杨杏园：“方老先生要到北京来，我是知的。至于是为了我的事来，我的确不知。”方好古：“冬青来了一封快信，收到了吗？”杨杏园：“收到了。”

杨杏园：“你老先生，和我们的长辈一样，而且对这事又知很详细，我就不必瞒了。我原和冬青有约，非她不娶，现在把她抛开，另娶史女士，不但我无面目见她，就是我一班朋友，恐怕都要说我这人负情，此其一。我的年龄，和史女士相差很远，婚极不合宜，此其二。史女士也是不能十分自主的人，提到婚姻，恐怕有纠葛，此其三。而且还有最大一层障碍，这半年以来，我有金钱，资助史女士，我若娶她，我以前所为，就是居心示惠，于我的人格攸关，此其四。”方好古笑：“老弟台！你所说的几个理由，都很勉。最后一层，也说得有几分是。但是彼此既然是朋友，朋友有通财之谊，你接济她一款，这也不见得就可以限制你不能和她结婚。”杨杏园：“无沦如何，反正这事，我不能从命。至于有理由无理由，我都不必。”方好古：“这话也长，暂不必说。我肚饿了，老弟能陪我去吃小馆吗？”杨杏园：“可以可以，就算我给方先生洗尘罢。”说毕，了一件褂，便和方好古一路去吃小馆。在吃小馆的时

杨杏园将这信从至尾，看了三四遍，信倒相信了，但对于她这办法，却不能同意。当日晚上，就想一夜，要怎样的回她一封信？既而一想，方好古日内就要来，却等他来了，看他说些什么再作理。自己这样想着，不料到了次日，方好古便来了，杨杏园陪着他，说了一些闲话，后来方好古摸了一摸胡，正说：“杨先生，你知我来京的意思吗？我虽然为私事要来，可是展期到明，也无妨碍。一大半的原因，就是为了你老兄的婚事。因为我受了舍甥女的重托，不能不来。”

以我之所谋，徵史同意，彼果悉此中曲折，决无异词。敝亲方老先生，已启程来京。来京后，当与吾兄向史老夫人达一切，而史老夫人亦必欣然以其一线孙技之有托也。吾书至此，言已尽矣，然尚有一事，不能不郑重告兄者，则此书一字一句，皆自青之肺腑中掏，决无丝毫之虚伪与勉。兄能我，必能信我，能信我，当又无不从我之所请也。千里引领，敬候好音。冬青再拜。

方好古：“你老兄这样决拒绝，倒于我的意料之外。到底是持的什么理由呢？”

方好古：“既然收到了，我的来意，杨先生怎样又说不知呢？”杨杏园：“李小给晚生的信，确已提到了晚生的婚事。但是她信上，只赘了一笔说方老先生要来京。”方好古哈哈大笑：“这话就对了。北京人所说，喝冬瓜汤，我想你老兄这一碗冬瓜汤，是非给我喝不可的了。”杨杏园很淡漠的样微笑：“老先生虽有这番好意，恐怕也未必能成功吧？”方好古：“那为什么，难那一方面不同意吗？我想决不至于。我倚老卖老，要在你们少年面前，揭你们的心事。在杨先生一方面，是很想和敝亲结为秦晋之好。就是舍外甥女，我不是替她说一句，论情，说模样儿，也是可相。”说到这里他叹了一气：“嗐！她这人是要以女终的，一段好姻缘只算戏台唱戏一般，总是假的。但是这样的隐事，别人哪会知？我那贤甥女，她真是有计划的人，她早早就暗中留意，给你另外了一个来代她，不但好了，而且给你双方，想了的法，让你们接近。这一把戏，我在去年这时，同在舍亲家里吃寿酒的时候，我已看在里了。”这时，只理他颏下的胡。杨杏园一想，这话果然不错，那回行击鼓令，那两次都不是由史科莲递到我手上鼓便停了吗？便：“这却未必。”方好古笑：“这却未必！你老哥怎样会认识那史姑娘呢？”杨杏园：“那是李小介绍的。”方好古笑：“却又来。只要在此一，慢慢去推想便明白了。”杨杏园：“现在男女社公开的时代，一个女朋友又介绍一个女朋友，这也是很平常的，有什么可想？”

方好古：“说是这样说，但是冬青的心事，却实在是这样。不过她起初有这番意思，也不过尽人事。至于你二位是不是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她也未必能担保。据她对我说，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你二位相得果然不错。”杨杏园听了这话，连忙说：“那是冬青误会了。不但那位史姑娘无可议论。就是晚生绝不会想到婚姻上去。”说时，脸上挣得通红。方好古笑：“老弟台，你不要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哩。我所说相得不错，也不过是朋友之谊罢了。因为这样，冬青就想到移接木的办法。”杨杏园：“你老先生不用说了，这事我全明白。今天晚上，晚生就写一封信给冬青，把这事详细解释一番。史老夫人那里老先生千万不要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