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是大门，走过了琼岛，何太太便觉得受累，因笑：“我怕走，我们到漪澜堂去坐船罢。”史科莲：“走这一儿路就嫌累，那还了得？越怕累，越不运动。越不运动，也就越怕累。将来一也不结实，风一雨一洒，就会生病。”何太太笑：“要运动也不在今日这一天。你别鼓励我，鼓励我，我也要坐船的。”史科莲也笑：“遇到你这人，就是有金玉良言劝你，也

何太太以前曾到这民德实业女校来过两回，所以门的时候，当一个女学生走了去，一直就闯到史科莲寝室里来。她那寝室门是半掩着，推门伸一望，只见史科莲穿了一件齐腰短褂，散着大脚短，踏着一双半截鞋，躺在一张藤椅上，左手拿着一本半卷的线装书，右手拿了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门一响，她昂一望，连忙抛书笑着站了起来。说：“啊呀，原来是何太太，少见少见。”

到了次日，何剑尘也没提到这话，吃过饭，何太太就预备去。她是有个学生癖的人，现在要到女学校里去，更要学生装束，换了一件白底蓝梅的长袍。脖上纽了一条芽黄绸围巾，穿着褐鞋，米丝袜。长袍底摆，小得非凡，一走起来，两只膝盖，只撑得衣服前一突，后一裹，何剑尘不觉失声“唉”了一句。

史科莲笑：“我除了睡觉吃饭，全是工夫。”何太太：“好极了，好极了，请你换一件衣服，我们一块就走。”史科莲：“大远的来了，应当休息休息。‘啊太太：”门就坐车，再远的也不要。要休息上北海去休息罢。“史科莲：”什么事，这样忙法？难得来，来了又不肯多坐一会儿。“何太太笑：”正因为难得来，这才愿意和你去多玩一会儿，别客气了，我们走。“史科莲因为她得极厉害，果然不招待，和她一路到北海。

时他答应遵：“你们要画什么画？彩笔的呢，还是墨笔的呢？”何剑尘：“我想要张山，墨笔彩笔倒是不论。”吴碧波：“那也很容易，为什么就料我办不到。但不知你们几时要？”何剑尘：“现在天气很了，扇正当时，自然是越快越好。”吴碧波：“好吧！今天拿去，明天我们一块儿吃晚饭，我就带来给你。”何剑尘脸上一不带笑容，说：“那就好，我想画国粹画的，一定是老前辈，请你人情作到底，转托那位老先生，要署上下款。”

吴碧波笑嘻嘻地，望着何剑尘：“看罢。那也看人兴罢。”何剑尘果然就到里屋里去，拿了一柄仿古雕刻檀香骨的扇给吴碧波，还说：“这东西就雅致，老先生一看就中意。”吴碧波丝毫未曾留心，谈了一会，拿着扇去了。何太太笑：“你的意思，我全明白，怎样他一儿不知呢？何剑尘笑：”我们别自负罢。人家是不是中我们的计，还不知呢！“何太太：”倒是他说史女士的话，我有些相信，明天我到史女土学校里去一趟，你看怎么样？“何剑尘。

何太太正拿了一只钻发夹，对镜站正，在那里将双钩式的发来夹着。她听见何剑尘唉了一声，便扭转来问：“为什么，不愿我去吗？”何剑尘笑：“你不要这样扭着了。这样一来，衣服裹在上，越发现了原形。我不是个画家，是个画家，我倒不用得去找曲线了。我给你商量商量，把你那衣服的下摆解放解放，不要太小了，我看你走路，迈不开两条大，怪难受的。走还罢了，一跑起来我看着真有些象戏台上市李七戏里的盗。走起来，那跟鞋一一，象带了脚镣一般。”何太太“呸”了一声，说：“啥个闲话，现在大家在是格样穿，在说好看，就是亻奈看勿过。啥个解放囗，我勿曾上过一学堂，亻奈勿要把我当女学生。”何太太说话一说急了。就要把苏州话急来的。何剑尘又最女说苏州话，何太太每和他闹小别扭，他倒乐意，便笑嘻嘻的不言语。何太太一想，也明白了，便不再啰嗦，就转着，四找东西。何剑尘：“这样翻，你找什么？”

何太太走了来，说：“怎么你们学堂里静悄悄的，一声音也没有。”史科莲：“现在是暑假时候，留堂的学生极少，所以这样安静。平常这屋是五个人睡，现在却只我一个人睡。你瞧，多么痛快。”说时，让何太太在床上坐着，就拿桌上的茶壶斟茶。恰是茶壶了，滴不一滴来。史科莲开着门，就要叫老妈。何太太连连说：“不必不必，我现在不喝茶。你有工夫没有，我们一块儿逛北海去。”

何太太：“我一支自来笔呢？”何剑尘：“你该打嘴不是？叫人不要把你当女学生，自己学女学生，还惟恐学不象。你不信到街上铺里买东西的时候，保掌柜的称呼你作小，不称呼你作太太。”何太太：“废话少说罢。今天我打算邀史女士上北海五龙亭，回来晚了，请你去接我，成不？”何剑尘：“现在早着呢。还有大半天的工夫，还不够你玩？”他的意思，就是不能去接。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何太太早已走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