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碧波梁诚在靠栏杆的一个座儿坐了。吴碧波站立起来，在椅上拿了草帽，向空中一招。何剑尘见了，老远的了，走到一。梁诚一面拱手，一面站立起笑：“诸事都费神帮忙，非常激。”何剑尘笑：“这也无所谓，不过碧波对我说了，我是落得作一个人情。”梁诚早就递了一烟卷过来，又问是喝汽，还是喝茶。何剑尘坐下说：“我们免除客，一切随便，我想什么就要什么。”

你想，他们熬两三个月，才可以望到五六成薪。这一下，他们落下现款，把代用券缴账，就要得百十元，何乐而不为。“何太太笑：”我不是说他，我是说你和那吴先生，为什么要敲人家的竹杠。“何剑尘说：”我们给他一笔财喜，就白尽义务吗？我们这已经是万分客气了。听说介绍请褒扬的，还有对半分账的呢。“何太太：”官的人，到了这样，那也没有意思。要是我，我早就改行了。“

小贝贝舞着两只手，只是傻笑。何剑尘笑：“你这孩倒不怕吃苦，愿灾官。”

到了下午七钟，何剑尘到来今雨轩去，外面平台的天棚下，已经坐满了人。

何剑尘笑：“太太们只会说便宜话的。改行谁不知，没有本领，怎么去改行呢？”

梁诚：“那我就不客气了。何先生现在恭喜还在哪个衙门？”何剑尘笑：“我就是新闻事业，此外没有兼差。从前倒也混过几个挂名的事，如今办事人员，都拿不到薪，何况挂名的，所以我索不想这横财。”梁诚：“当然是财政或者通了。”何剑尘微笑了。梁诚：“他们都不错呀。从前通路政司长是敝亲，兄弟倒也兼了一事。别的什么罢了，就是应酬大一。那边陈次长是个大手。”说着，把大拇指伸了一伸，笑：“每日非打牌逛胡同不乐的。为了公事，他也常传兄弟去谈话，待僚属却很和气。有一次，他打牌凑不齐角儿，一定要我算一个。我没法推诿，四圈牌几乎输了一个大窟窿，以后我们就很认识了。他现在南边很得意，我打算去找他。”何剑尘：“他是在南边很得意，不过去找他的人也很多吧？”梁诚：“正是这样。

于是把两只手将小贝贝举着，逗他说笑。一看见他前悬着一块玉，用豆绿丝线打了络，挂在脖上。何剑尘：“嗐！你真有闲工夫，这一块玉，你还打一个络给他挂上呢？你不知这是杏园给我们开玩笑的吗？他照着《红楼梦》上所说贾宝玉那块玉的样，让玉店里给洗磨来，分明说我们的孩是贾宝玉。我是存了这个心愿，等他娶了夫人，一胎就添个女孩，我上照着薛宝钗的锁样，打二把金锁送他。这个时候，让小贝贝带玉去，我看他怎么办？”何太太笑：“你那笨主意，等到哪一年才实行呢？况且杏园娶了太太，不见得一胎就是小，你这条计，不是白想了吗？我现在这个玩笑，就给他开得很大了。昨天我把纸剪了一个样，请史小打了络，我只说给小孩络一块宝石。她毫不思索，就答应了。她是一个快人，说办就办，昨晚上就好，她刚才就让校役送来了。

说时，妈正抱了小贝贝来了，何剑尘接着抱了。笑：“将来你作官不作官？”

我想这玉是杨先生的，络是史小的，把他两人的东西，并拢在一，让他明日来看见了，那才有趣呢。“何剑尘：”这个却使不得。杏园正避讳这一件事，你这样给他纠缠上去，仔细他为这一小事恼羞成怒。开玩笑看什么时候，这个日，哪能和他们说这笑话呢？“何太太笑：”你倒看得郑重其事，我不挂就是了。提到杨先生，我倒记起一件事。听他前几天旧病复发了，现在好了没有？“何剑尘：”这几天，他还照常到报馆去的。他没有什么痛苦的样，也不知他的病怎样。据他说，十八岁的时候，就吐过一回血，后来好了。到北京来过一回，不大重。这两年来，他境遇还不十分坏，壮得多，更不会生肺病。不知近来怎么一回事，他常说有些昏脑。我看不是传染的肺病，莫是用心过度罢。这倒不要，让他休息两天就是了。我因为他照常到报馆去，所以没有留心。报馆里不便说心事，今天我让他到公园里去谈谈，看他究竟怎么样？“何太太：”你们有人请吃饭，叫他去白望着吗？“何剑尘：”杏园为人，就是这样容易朋友，他绝对不拘形迹的。我告诉他，让他吃了饭去得了。“何剑尘说毕，就用电话通知报馆听差，就是杨先生来了，请他打一个电话来，我有事和他说。听差答应了，到了下午四钟，杨杏园到了报馆，就给何剑尘通电话。何剑尘将用意告诉了他，问他可到。杨杏园：”正想走走公园。“便答应了来。

剑尘因坐了自己车来的，倒是谢绝了。到了家里，何太太：“那位吴先生来了，他说内务的那一位亲戚，请你今天晚上在来今雨轩吃晚饭，他们七钟在那里相会。这大概就是请褒扬的事，他要谢你们了。他这事由你们经手，要分个二八回扣，另外还要人家来请，你们也特难了。”何剑尘：“有什么特难！那是他们自己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