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到学堂里去一回，也好把换洗衣服带来。”余瑞香：“就随她去罢。要换洗衣服，把我的衣服，先换一换得了。”史科莲隔着窗说：“我还要去拿我的书呢。”余瑞香：“姥姥，你听听，她还是分彼此分得这样厉害。”史老太太：“她要去拿书，也是实情。你想我这病，这一闹下去，知哪一天好。我的病不好，她也不能离开的。

史科莲了门，坐着车，一直就向杨杏园寓所来。到了那里，前面富氏弟兄，早已上学去了，史科莲故意把脚步放响些，踏着地的得的得响，接上又轻轻咳嗽了两声，站在走廊上停了一停。这时走来一个听差，伸一望，便笑：“史小，您好久不来了。”史科莲笑了一笑，问：“杨先生病好些吗？”听差：“倒是好些，现在看佛经呢。您请里面坐。”他就在前面引路。走到后院，就闻到一阵沉檀香气，在空飘扬。帘静静的垂下着，一声息没有。就在这时，杨杏园在屋里，笑了来。史科莲也不知怎么一回事，比往常到这儿来不同。脸上先是一阵发，不觉低了。因问：“杨先生不大舒服吗？家祖母也是人不大好，让我前来看看您。”杨杏园把她让到自己屋里来坐，自己却坐在一张沙发榻上。

我劝你明天可以去看一趟。“杨杏园：”过两三天再说罢，真是不见好我就瞧去。“

这日一长久，又把书送还先生。她拿了书回来，闲着的时候看看，倒也不坏。“

说了这句，依旧是默然起来。史科莲走近前，拿了一本佛经，翻着看了一看。杨杏园：“史女士，这上的话，也懂吗？”史科莲摇着笑：“一也不懂。倒好象译音的外国人名地名一样，都是在字面上看不懂的。杨先生看这个看得很有趣，就奇怪了。”杨杏园：“研究佛经，不是趣味问题，要看这人有缘无缘。”

史科莲去了之后，何剑尘笑：“你们的友谊不错啊，她来探病，比我们倒先到了。”杨杏园：“这真是骑驴撞见亲家公，知你非说闲话不可。但是都敞开来说，朋友情是朋友情，婚姻关系是婚姻关系，不能因为史女士到这儿来了，就是婚姻问题有了步。”何剑尘笑：“刚才你们谈些什么呢？我仿佛听到什么有缘似的。”何太太皱了眉：“你这个说话，真是有些不知退。”杨杏园笑：“不要的，不要的，事无不可对人言。不错，我是提到了有缘无缘这一句话。

史科莲见他穿了一件哔叽长衫，蓬蓬的一长发，两胜显苍白，瘦削了许多。

但是我所谓有缘无缘，是指学佛而言，并不是说别的什么事情。“何剑尘：”人家来探

史科莲：“这个陈大夫医院，可在东城，这儿去，不见得远吗？”何剑尘：“只要把病瞧得好，路远倒是不要。杏园你明天早上去试一试罢。”杨杏园却也同意，了。史科莲还要上学校去拿东西，不敢耽误久了，上要告辞，大家挽留，也挽留不住。

正说到这个缘字，外面院里，早有人叫了一声杏园。杨杏园一听，是何剑尘的声音，便：“请罢。”何剑尘走，何太太也来了。何太太一见史科莲，连忙走上前，拉着她的手笑：“你早啊。”史科莲：“家祖母也病了。昨天到同仁堂去抓药，遇到这儿的富先生，他说杨先生也是不舒服，所以我一早就来看看。我也是刚到呢。”何剑尘只和她稍微周旋了两三句话，因对杨杏园：“今天怎么样，你觉得舒服一吗？”杨杏园：“舒服一了。不过没有气力，想照常工作还是不行。”何剑尘：“既然如此，你就躺着罢，都不是外人，不能说你是失礼节。”杨杏园：“坐坐也好。有人谈话，心里一痛快，就忘记疲倦了。”何剑尘：“既然如此，我们就老早的来，很晚的去，整日的陪你谈话罢，让你神上多痛快一。”何剑尘本是一句无心之言，但是说来之后，何太太下死劲的盯了他一。何剑尘忽然醒悟过来，才想到自己的不对，连忙说：“你这病应该切实的瞧瞧，不要虎虎，喝药就了事。回他们不是介绍一个陈永年大夫吗？

余瑞香：“什么时候去？表妹，我们一块儿去，好吗？”史科莲正冲了一小盏西湖藕粉来，便笑着说：“明天再说罢。”但是有了这一层约会，史科莲倒显得为难。到了次日，只得在九钟门，这个时候，余瑞香还没有起床，自然是不知了。

那榻上几卷木刻大本书，又是一串黄丝线穿的佛珠。看那样，那书就是佛经了。案上古鼎里，正燃着一撮细檀木条。史科莲笑：“这久不见，杨先生佛学的功夫，又有步了。”杨杏园笑：“病里借这个消磨光罢了。”说这话时，声音似乎很急促。史科莲：“您躺躺吧，不必客气。”杨杏园：“不要，有人谈谈我倒愿意坐起来。”史科莲此来之目的，是在问病，但是仔细的盘问，又象过于关切，似乎不便。除了这个又没有什么话可说，反而沉默起来。杨杏园见她如此，便问：“快开学了吗？”史科莲见他忽然谈到学校去，倒以为他又有什么资助的意思。便：“倒还有两个星期。现在经济方面，比较活动一，倒可以安心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