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云刚吃了葯，昏昏沉沉的，一直撑着不肯睡，我猜她是想见先生。先生也不用多说话，只要安她一两句，令她好好休息就行了。”

凌蒙初木然：“有你在，她便是去了也是快的。”

“我下地不是猛葯，全都是养气养神的方，你吃完葯再加上针灸地力量，能保一夜呼平稳。只要你睡得好。病也就好了四五分了。”

若茗泪模糊，情知这副样难以内见松云，忙：“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眄把最近一家生葯铺的地址详细说给端卿，两人得门来，若茗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端卿忙用挡住她，闻言劝：“茗儿别难过了，或许还有转机…”话音未落自己也禁不住掉下泪来。

夜时松云息更，陆大夫取银针，炙上艾条。**位一一刺，如此施为多时，松云脸上涨红渐渐消退。终于长一气：“我好多了。”

松云蹙眉：“夜了，汤先生年纪大，前几日又一直在赶路，千万不能让他劳累，快去请他早些休息吧。”

若茗溜去敲了半天门，汤显祖才探来问：“什么事？”

“大夫的一向往坏打算，向好施为。他说的厉害，大概是因为松云妹妹的病情太过沉重，他怕治不好落人埋怨。所以先说这些话给咱们一个防备，你放心，陆大夫起死回生的事情极多，松云妹妹为人豁达，而且汤先生也在，有他足抵得上十副灵丹妙葯。大家一起努力。松云的病会有转机的。”

眄忙：“汤先生一直在客房中，他说要赶早把《紫萧记》写完，好排演起来给你看。”

“有文若先生在此，应该能救回三弟一命。”

端卿见她哭成一朵梨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悲伤，此时忘记避忌，忍不住伸手替她拭去腮边泪痕，轻轻拍着她的肩低声劝：“陆大夫医术明，有他在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经他一番安，若茗心情渐渐平复，见路人都在侧目自己，忙止住哭泣，匆匆往葯铺方向走去。

没多久果然见松云噙着一丝微笑睡着了。

汤显祖目不转睛地凝望她许久，长叹一声，颓然走至院中，月光下早已站着一人，却是凌蒙初。

陆大夫抹去额上细汗，温和笑：“姑娘心境平和，不惧生死，老朽下针时比平常容易得多。来，二和葯已经煎好，喝完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并不是神仙。”

“不，”凌蒙初低声说着，像是在安自己“一半是病一半是命，三弟生来豁达，再加上先生在此坐镇，必能创造奇迹”

眄：“我去吧，苏州路你不熟悉。”

“先生去看看松云吧。有你在她才能放心睡去。”汤显祖叹：“我不忍心看。我也怕我见到她时控制不住，令她生疑。”

“我去给汤先生抓葯。”

松云果然依言又吃了一碗，放下时四看着：“怎么不见汤先生？”

若茗哽咽：“松云还那么年轻…”

“还是我去吧，你把路告诉我就行了，你留下来好好陪陪松云。”端卿虽然与松云相识不久，然而松云为人快大方，与几人相都十分愉快，此时乍然得知噩耗，怎能不悲痛神伤？

汤显祖一梗，低声：“我这几天便是不吃不睡也要把《紫萧记》写来，一定要让她看到！”

松云微笑：“才刚不是吃过一碗了吗？”

松云听了这话，面稍微和缓，只是虽然闭目假寐。仍不时把睛张开一条小悄悄向外看。想来是挂念着汤显祖。

“睡了。”

两人各自伫立多时，才听凌蒙初：“三弟睡了？”

“可是他刚才把话说得那么绝…”

汤显祖叹气，慢慢踱至内室，坐在塌边低声说：“快睡吧，等明天醒来，我把写好的章节念给你听。”

两人回到庵中时凌蒙初正扇着风炉煎葯，一滴滴珠顺着颊边落，不知是泪是汗。

汤显祖摇苦笑：“若能挽回松云一命，我情愿减寿十年，只可惜黎庶之声，未必能上达天听。凌先生，事已至此，只能顺其自然，只要她这些日心情舒畅，比什么都。”

陆大夫笑：“姑娘放心，我已经开了安神养心的汤剂给那位老先生。我看他年纪虽大，气血倒还旺盛，瞳孔黑，面红，应当是平常保养有方，所以熬一两夜不成问题。你不用挂念他，只自己收心敛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