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如瑾便垂了目，任青苹轻轻掩住了幔帐，轻声：“多谢先生。如此便请哪位妈妈费心为凌先生安排煎药之所吧。”

帘栊终于合，将蓝如瑾与外面一切堪堪隔住。细密脚步声行内寝，一众婆拥着大夫离开，屋中只剩梨雪居几个贴丫鬟。脚步声只次间停顿了一下，立时又转堂屋去了。有婆和凌慎之低语远远传来，却再也听不分明。

这边青苹重放帘，蓝如瑾张开双睫，于帘栊半合之际看住了那一颀长背影，曼声：“先生劳苦。敢问我病情为何反复不定，难除？还请先生不吝言明，以安我心。”

前之人乌发雪肤，纤眉素面，半阖双目盘膝端坐，病中铅华未染，却从极淡眉目中生极艳来。然而，明明近咫尺，艳光目可得，可那却如寒玉生烟，天光云影，隔着一层薄雾似，飘渺着，朦胧着，总也望不分明。

钱妈妈福一礼笑着应了，称“多谢先生”，一面前引路。

心中微悸，即便有人刚要升起看戏心思，那心思也如雪地里火苗一般，尚未成形便被冰熄灭了，侥幸腾起青烟亦立时被寒风散。

言罢缓缓起，这才抬去看帘帏中人，端肃之磊落坦，芝兰玉树，自有风骨。

一袭青衫顿了顿，凌慎之停住脚步，并未转，亦不直接回答蓝如瑾提问，只：“我今日再开一方，于师傅往日方并无太多，只是几个药量略有增减，切请注意取药时分寸。另外，煎药时务必注意火候，需心细妥帖人看着方可。这两若不到，煎制药只怕味又变，于病无益。”

于是便放缓了语气，诚恳请：“先生明，小女激不。只是我边并无通晓药理之人，煎药时难掌分寸，因此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若先生无甚要事，可否留府上为我煎第一副药，日后也好让丫们有个比照？”

一息之间，心中明了，遂低再施一礼，转冲着钱妈妈：“望诊已毕，请随我去外间斟酌方。”

侧坐于床前椅上年轻大夫长站起，目不斜视，转垂眸，一个长揖下去，中肃然：“会芝堂医者凌慎之见礼，请观贵面，以斟良方。”

蓝如瑾眸光一闪，角了安然笑意。果然是个通透之人，言语所指，正是她心中所疑。

只听他一笑，允：“亦可。”

凌慎之微一恍神，立时醒觉过来，心神一震，重定了神凝眸观瞧。

帘栊轻垂，于那半开半卷之间，方行至窗下青衫背影映蓝如瑾帘。她只看得到他束发青巾，腰间素带，一袭落拓清影窗外透晖之中，温和从容，气韵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