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仿佛像是一个被突然断电源的洋娃娃，呆呆地伫立在狼籍不堪的人行上：“你什么呢，你疯啦，快跟我回家去！”妈妈伸剧烈颤抖着的手臂死死地抓住我的衣领像拖死狗似地将我拽了黑漆漆的楼里。

“哎呀，地八来啦，快跑啊！”“不好啦，地八又要打人啦，大家快跑哇！”“…”正在专心玩耍的孩们一见我走近他们，顿时吓得一哄而散，我希望与他们和解，于是真诚地呼唤：“来啊，来啊，大家别跑啊，我不打人啦，我跟你们和好，大家在一起好好地玩，行吗，哎呀，你们别跑啊！”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我喊叫的声音越大，他们跑的越快，于是我撒开拼命地追赶他们，有个年龄较小的孩跑得极慢，很快被我追赶上，我正向他伸友谊之手。

“…”可怜的妈妈被不依不饶的众邻居们团团围裹住，他们或是扯着让人直起疙瘩的公鸭桑，或是嘴角泛着使人作呕的唾沫星，或是胳臂挽袖拽拉着妈妈的衣服，他们众一词地嚷嚷着：“你赔，你赔！”

妈妈一扑到我的上竟然像个小孩似的嘤嘤嘤地哭了声来，我被妈妈死死地压着一动也不敢动，啊，我惹祸啦，我砸碎了邻居家的玻璃窗，我打破了邻居家孩的脑袋，我把死孩抛到邻居家的床铺上…

“哎呀，你他妈的什么呢，你把我家的床单都脏啦！”“好，那才好呢，我要把你家变成垃圾场！”

可是他竟然坐在地上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我怕他的哭声惊动他的妈妈，只好远远地躲开。不远，众多的孩们突然停止了奔跑，一个个惊惧万状地盯着我，无比警觉地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也默默地注视着他们，我发现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那些钞票可是怎么来的啊，唉，我不说谁都再清楚不过啦，妈妈上每一张钞票都是妈妈屈辱、艰辛的痛苦结晶。可是，没过几天，我因忍受不住楼上枯乏的生活又不知好歹地溜到楼里、溜到人行上。

光无情地扇在我的脸上，我的睛里顿时冒一五彩缤纷的金火，我顿时被彻底击怒俯下来拣起地上的烂土豆、酸白菜帮一脑地向着她家大开着的窗扇里抛掷过去。

我越抛越兴奋，越抛脑袋越发，此时此刻我的确像个疯似地站在人行上肆无岂惮地耍着。

我一把推开胖女人桶般的大踏步冲到垃圾箱前，一个正在翻着垃圾箱的枯老见我跑过来，拎着手中脏乎乎的铁勾怔怔在望着我，我腾地一声跃上垃圾箱顺手抓握起一大把臭气熏天的垃圾然后纵到人行上径直跑到胖女人家的窗扇下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垃圾抛掷去。

无奈何之下只好偷偷地丢抛到垃圾箱。唉，我妈妈当时为什么让我活下来呢，为什么不把我也丢抛到垃圾箱里呢，为什么让我留在这个人世上受苦、受难、受人辱骂、受人欺凌呢！

“我说地八他妈，你儿把我家的玻璃打碎啦，你可得赔啊！”“地八把我弟弟的脑袋打破啦，这会正在医院包扎呢，这药费是不是得你给拿啊！”“这混小什么破玩意都往我家里扔，连死孩都扔到我家床单上啦，你去看看吧，我家被他折腾得简直成了垃圾场啦，你看这事怎么办吧！”

“你赔，你赔！”“你赔，你赔！”“…”妈妈将袋里的钞票全掏来，可还是赔偿不起，这些纠缠不休的众邻居们，妈妈被他们得痛哭涕，满屋直打转转，众邻居们看到从妈妈手里再也榨不一分钱来，这才骂骂咧咧地离开我们家的破屋。

所有这些，我因一时气愤完之后自己算是拉倒了，可是我可怜的妈妈却要为此付代价，不仅要忍受邻居们的挖苦，咒骂，还被搜走了上所有的钞票。

“住手，”突然，从后传来无比熟悉的震喝声，不用回看我也知，这是妈妈的声音，正在极度疯狂状态中的我。

“妈啊…”从胖女人家里传来她女儿的惊叫声：“我的妈啊，这是啥玩意啊，哇，吓死我啦，这是谁家的死孩啊！”嘿嘿，死孩，垃圾箱里的死孩让我抛到了胖女人的屋里，这丝毫不足为怪，这条街上窑娘们众多，那个年月又没有避措施，不慎怀后又没有钱坠胎，挨到分娩之日到厕所里将孩生来。

并且有些人已经开始低搜集石块准备向我发起攻，哼，他妈的，还想打架吗，老不怕你们。我决定先下手为，于是毅然决然地拣起一块硕大的半截砖。

“这个该大死的…”众人走后，妈妈一把拽住我的衣领“你可坑死我啦，我怎生了你这么一个畜生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