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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姑姑的声音使她猛地一惊,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还不快走,哪有工夫胡思乱想!我的时间早就让你浪费得够多的了。”
她们又走了半英里地,伯蒂拉开始感到非常热,走到大路尽头,她一眼望去就知道传教所到了。
那是一座狭长、低矮的木屋子,它本应该和她在走近河岸时所看到的土著们的房子同样吸引入。
可是事实恰恰相反,房子既丑陋又惹人厌恶。
前面的地经过孩子们的践踏,那到处滋长的青草和精致的野花都荡然无存,看上去象是一片泥地操场。
那里有三个年轻女子,赤裸的身体上套着不成样子的棉布裙,象是在照料一群小孩。
阿加莎姑姑出现以前,她们正舒舒服服地随便坐着,似乎在为心里隐秘的想法微笑。
孩子们在附近打滚、翻筋斗,大部分孩子不知怎地把衣服脱掉了,因此都赤裸着瘦骨嶙峋的棕色小身子。
伯蒂拉和她姑姑出现时,情况突然变了。
三个女人惊跳起来,开始向孩子们叫喊并呵责。
孩子们的游戏停止了,他们惊慌地站定,笑声也随即消逝。
奥文斯顿小姐走到她们能听得见她的声音的地方,开始用伯蒂拉听不懂的语言训斥那几个女人,她说话的意思是决不可能被误解的。
伯蒂拉想,她是在责骂并恐吓她们。
她的詈骂、呵责。她们都咽了下去,根本没回嘴,只是用温柔的棕色眼睛瞧着她,好像连一点骨气都没有,最后姑姑不骂了,猝然离开她们向屋里走去。
伯蒂拉走到屋子跟前,看到传教所砌得十分简陋,从结构上讲,它不比一座大一点的茅舍更宽敞。
房子隔出一个大间,她想这一定是教室,大间后面就是姑姑和她占用的房间了。
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简陋,根本谈不到哪怕是最起码的舒适,更缺乏家庭的温暖气氛。
事实上伯蒂拉一走进这座房子就感到,这里的气氛使人不快,是个永远也不知道有爱的地方。
但她赶紧告诫自己:让第一个印象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实在太傻了,她理应感激她的姑姑,在没有任何人需要她的时候,姑姑即使没有为她做别的,至少还收留了她。
“我想你就得住这个卧室了,”阿加莎姑姑颇为勉强地说。
她领她进了一个小房间。它的面积刚好能放下一张当地木床。床上铺着一条薄得几乎等于没有的垫子。
“有什么人生病时,我一直是把它当作病床的,”她说“可是这里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让你睡。”
“我很抱歉,给您添了这样的麻烦,阿加莎姑姑。”
“你也应该这样。现在你的玛格丽特姑姑死了,我想你的母亲也不要你。她从来就是一个逃避自己责任的人。”
尽管伯蒂拉私下里对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想的,但听到姑姑用这种贬斥的口吻说话,马上就想起来为母亲辩护。
可是她知道,和她姑姑辩论毫无用处,就忍住了,一句话也没讲。
那几个马来亚脚夫扛着她的行李从码头来到这里,此刻把行李搬进卧室放在地上。
“您是不是把钱付给这些人,阿加莎姑姑,”伯蒂拉说“我所有的钱您都拿去了。”
她姑姑马上就应该付多少钱的问题和他们争论起来,伯蒂拉知道这是一场持久而激烈的争论。
他们每人扛一件行李,走了很多路,累得够呛,伯蒂拉想多给他们一些钱。
可是她身边不名一文,只好无可奈何地站在一旁。姑姑显然已把他们击败,他们离去时,以轻视的目光瞧着姑姑给他们的钱,脸上露出愠怒的神情。
“你最好把漂亮的服饰卸下来,穿上点儿实用的衣服好干活,”她姑姑说。
“您是不是让我先喝些水?”伯蒂拉问。“天气这么热,我渴极了。”
“你可以自己去喝,别指望我来伺候你。”
“不,当然不,”伯蒂拉回答。“您最好指给我看喝水的用具在哪儿。”
那天晚些时候,她对姑姑的面容何以会如此憔悴的疑问终于找到了答案:因为食物的量非常少。
她了解到,来传教所受基督教教育的孩子每天中午只喂一顿用最便宜的米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