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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紧嘴,瞠目瞪着散落一地的香菇。慢慢地,有一点一点的深色痕迹在脚旁晕开,她…明明没眨眼啊。
“…你这个笨人…”东西没煮怎么能吃?至少拿碗粥过来她还比较感动。
只是…这府里,会有谁在乎她肚子饿了?会有谁半夜不睡找她?
他怪模怪样,没表情也没情绪,分明不正常,她对他没有一句好听话,讨厌死他了!
她自己也是个被别人所讨厌的人,所以很是明白那种心情,为什么他却可以完全无所谓地继续待在她身旁?
她是个过份的人吧。
娘为什么要找个随从给她呢?是不是因为娘已经知道她会感觉寂寞?
孙望欢垂头不语良久,大概是反省还是另外的缘故,之后吸吸鼻子,举首看着窗外的宗政明。
他的脸皮,真的好惨白喔…
“你…”正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瞄到有东西,她一抖,慢慢地斜目睇过去。
一只灰黑色的丑鼠,不知何时已跑到她附近,正抓着地上香菇吃得津津有味。
她霎时张大嘴,惊恐跳脚。
“啊…啊、哇!宗政啊…”这晚,她第一次开口喊了他。自此而后不曾更改称呼。在柴房的夜里,他始终陪伴,直到天明。
怕黑的她,一点也没有难挨的感觉。
…。。
“呜…呜…”
同样是月华初上,同样的角落,传来同样细碎的呜咽声。
“小姐。”宗政明的到来依然无声无息,站定在她背后唤着。
相同的情景,几年前也发生过。唯一变化的,大概就是两人又长大了一点。
“你走开!拜托你,好不好?”发现自己被找到,孙望欢忍着,不愿再幼稚地在人前哭出声音。
“小姐,今日是老爷头七。”开始抽高的少年冰冷开口,嗓子像是被刮过,哑哑的,很难听,表情也像平常那样,宛如死人般空白。
“我当然知道…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她紧紧咬住唇,眼睛红肿。
“民间习俗,和尚诵经,你要在旁守灵。”他的话,仍不带一丝情绪。
他开口时,向来仅有嘴角会随之稍微掀动,即便童时一被她看到就遭骂活像尸体,却仍然毫无改善,他僵冷的面容和平板的声音还是如出一辙,相辅相成到万分诡异。
孙望欢狠狠瞪住地。小时候,他像个痴儿,什么都不懂不晓得,连流眼泪和伤心这种事都要问原因。现在,倒是学得很多,愈来愈明白事理了,还什么“民间习俗”!
“根本没有和尚!找不到肯来诵经的和尚!什么慈悲为怀…骗人的…骗人的!”她低着头,将脸埋入手肘,双肩一抽一抽地颤着。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她痛打。
瞥见他黑色的鞋就等在旁边,她大声道:“大夫说爹是染上痲疯病,哥哥、姐姐,那些仆佣,都没人敢接近。我偷偷地去照顾爹,被家里人知道了,他们看到我就拿扫帚赶!不过我不在乎,反正他们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你真的很烦!我都这么说了,你怎么还不走?快点离我远远的啊!”她好伤心好恼怒!
“小姐,你不去大厅,会错过时辰。”他凉冰冰地说。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说是随从,却什么也不会,没救过我没服侍我,一点作用都没有,只会如影随形到几乎教人厌烦的地步!老像个行尸走肉,话少又没有表隋,半夜起来都会被你吓到!如果我真的被染病,你绝对也避不过,到时候,你真的会变成僵尸啊!”还站着不走?她会被气死,会被气死!
他的影子像是黏在泥地上,动也没动。她恨地站起身,满脸泪痕,不想让他看见,使劲在那影上踩两脚,背对骂道:“你到底是打哪里来的讨厌鬼?听不懂我的话吗?”
“我是从一个黑暗地方来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