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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熟悉且戴着卑恭面具的男人…
在他拒绝她之后,她没敢去想会再见到他。可老天爷为何偏偏挑她最伤心的时候,最不愿意待的地方,让他们在这么尴尬的气氛下见面?
惠帝则顾着自己高兴,急忙对薛劭以及管他甚严的母后说道:“你们别说那么多啦!朕想看表演呢!”他头一偏,语调无比温柔地对着他新喜欢上的女孩询问:“嫣儿,你弹什么曲儿让大家听?”
容嫣儿聆听到惠帝的催促,眼睛却时时注意着那不曾看她一眼的薛劭。忽地,她惊觉到自己的心纵使被他伤得破碎,她还是无法遏阻自己爱他。
她爱薛劭,好爱好爱他呵!她明白他无情,却也明白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在听她弹琴过后的灿烂笑容,还有他那热烈又温柔的拥吻、甜言蜜语…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弹什么…”容嫣儿的口中不自觉的随着心念道出“嫣儿就弹一曲『合欢』,还劳烦薛侍中舞蹈。”
闻言,一直回避容嫣儿视线的薛劭终究还是忍不住望向她。
从踏进昭阳殿开始,他就不断告诉自己要保持平日那般,对任何人、事淡然视之,做一个不会引起主子反感的臣仆。可容嫣儿的话语仍然令他的心防迅速龟裂!
“合欢!?”不只薛劭,殿内除了甚少接触庶民音乐的太后母子,其馀人都因为容嫣儿挑了一首异色琴曲而对她侧目。
惠帝看见孟英像被鱼骨头噎到喉咙似的表情,他不禁好奇的发问:“怎么了?这曲子有问题吗?”
容苹儿瞧见母亲吓得出不了声,遂代她回答“陛下,这曲子…”
容嫣儿却抢在姐姐的前头说:“回陛下、太后,『合欢。是长安城青楼之间广为流行的一首琴曲,通常好人家是不准碰这样的曲子,所以,我娘才会有如此的反应。”
听闻小女儿口无遮拦,孟英一副快昏倒的模样,两袖抚胸又擦着冷汗。“嫣儿,别说了!你何时学了这样的…你怎么能在太后和陛下面前弹奏这种低俗不入流的曲子?快换另一首。”
“可嫣儿弹过『合欢』之后,却认为它是一首好动人的曲调,它实在不应该被埋没在人们任意强加于它的批评里。”容嫣儿不顾母亲的反对,壮起胆子请求“请陛下、太后准许嫣儿弹奏『合欢』。”语毕,她起身,朝惠帝母子盈盈跪下。
忽地,她心想,薛劭的母亲临死之前弹奏“合欢”时,是不是也同她现在一般的心情呢?
傻瓜!薛劭在心底叹一声。直视着容嫣儿,他因着她的勇气,以及每次见到她,她的一言一行总会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情绪而感到浑身澎湃不已!
孟英却受不了了,她急匆匆的离席,奔到小女儿的身边。“嫣儿,不要再说了!你是怎么搞的?为什么偏要选这见鬼的曲子…这会污了陛下和太后的地方。”
吕太后颦眉蹙额,扫视着大殿上表情各异的人们。顷刻,她看回孟英母女。“孟夫人,你退下。嫣儿,你也别跪着,坐回位子上。”见她们重新回位后,她才又问:“『合欢』这名字听来…是首爱情的曲子吧?谁教会你弹它的,”
“回太后,没人教我,是我自个儿偷偷照着琴谱练会的。”容嫣儿本能的隐藏秘密。可在这秘密里,因为能再为薛劭弹上一曲,她冒着让娘发现的风险,好不容易再拿到琴谱,躲起来练习,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是吗?”吕太后偏头沉吟片刻,睇视未来的媳妇儿,忽地笑说:“一曲受烟花之地喜欢的曲子也没什么大不了,既然你说它好听,就弹奏吧!”
“朕等不及想听一听嫣儿这偷偷练成的『合欢』。”惠帝附和着,觉得容嫣儿并没有他本来所想的那样古板。
“是。”在姐姐及紧张兮兮揪着双手的娘亲等人的注视下,她垂首凝视着琴身,轻颤的十指压上弦丝。
不同于在容家宗庙那时的生涩,薛劭因听见和已逝母亲相仿的抚琴造诣,而整个人再次深感震撼!
随着每根琴弦拨动出的曲音,有时如薄丝飘浮于天空般的轻柔,有时如无数颗珍珠落入玉盘般的急促跳脱…
那热情的、认真的、执着不悔的…传达弹琴者所有的情愫和思念的乐音,切切实实的入了薛劭的耳朵,教他无处躲藏,不得不面对她带给他诸多的感动、激昂!
在容嫣儿的情曲围绕之中,薛劭整个人不自觉的柔软了…他随着她拨出的每一个旋律而舞动。
她为他弹奏、他为她舞蹈。
修长柔韧的身躯回应着乐音,他甩动双袖,将缓着数条彩带的罗纱裙裳旋转出绚丽的花形!
殿堂之上,所有的人皆沉醉在容嫣儿的琴曲里,以及薛劭迷人且绝妙的舞姿里。
直到曲毕、舞停,在那瞬间,容嫣儿与薛劭的视线又在空中交会,两人凝眸深处,有道不尽的千言万语,以及属于他俩的私密情怀!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嫣儿,你的这曲『合欢』弹得好,薛侍中的舞也太美了!”
惠帝的抚掌赞扬声却如利刃般,骤然斩断了情侣之间仅存的一条联系!
“谢陛下夸赞。”薛劭不由得垂眼,痹篇坐在惠帝身边的她,他深呼吸几口气,试图平抚舞得热血沸腾的身心。
因为一段琴与舞而各生心事的,还包括了孟英、容苹儿与吕太后。
“哈…朕今天有诸位相陪,很是开心,尤其是嫣儿,你是最教朕惊讶了,这一曲『合欢』果然妩媚动听。还有薛侍中,你刚才舞得绝妙,为这曲子添了不少的风情,朕要赏赐你。说吧!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