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成平常，不我爸妈说再荒诞一窘异于平常的话，我都不会太惊讶。爸不拜神不跟香团，在聚落里的人中，成分本来就不好，他吃葯的习，更是一个笑话，至于他乐此不疲的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的清谈，别人也从来没将它当作过一回事。

“哪天我死了，你们也不用埋了。烧成灰随便洒一洒，看是？锘故谴由狡拢比较脆，也不必要去什么牌位。”爸将碗盘叠成一堆，小心翼翼的移到桌的一边。縝r

这些话都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调了，如季节一般地循环，随着节季的更迭内容有所增删，但大抵都差不多，定时的会发作一回。

爸沉着脸，不说话了。他能回答的也只有沉默，他丢下筷，也没胃了。妈以更大的动作，舞台剧夸张式的，将桌上剩下的东西全倒垃圾桶，然后将空的碗盘乒乒乓乓的丢圆桌上，掉走房间。

我半张着嘴，有些怀疑我听到的。我怀疑的不是内容，而是没想到。忠孝节义的故事理我是听惯了；刘备三顾茅庐，孔明该不该重江湖、岳元帅又应不应该接下那命的金牌的争论辩议我也不陌生。但我没想过，我那连小学都没毕业、脑袋里的养分全汲取自歌仔戏、野台戏和卖葯的讲古广播电台的父亲，会说这样一番脱轨的理。我爸如此不合时宜、缺乏虔顺带质疑的宗教观以及和他份阶层毫不相称的举止想法，加上他吃葯的习，在聚落里，一向只落得突大稽。没有人会认真听他的，一个工的懂什么，他太亵渎。但就冲着那句“让被杀的猪鱼死得值得一”忽然地我觉得，我们的人生是这样的可鄙，可鄙中是这样的无能为力。我那大字不识一个都好说天地的父亲，终究还是大字不识一个；我那吃斋念佛拜神的母亲，到来要依恃的还是现实的理。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野的东西为自己觉得难过。

爸默默收拾碗盘，我走过去帮忙收拾。他收着收着，突然说：“你啊，好好地读书，爸能供你读到什么时候，就读到什么时候。”跟着叹气，拿起喝了的鸦片剂的空瓶看了看，丢垃圾桶，说：“这世界的问题就是人太多，什么问题都是人的问题，当初我原本不想要孩的，一个想不开，连累你们跟着扯上一堆麻烦。”

“人都是自私的，”爸又说。“不嘴说得一再好听，多冠冕堂皇，到来还是为自己想。这也是自然的。哪个人求神拜佛不是为了想过得更好。像你妈这个庙那个庙的拜，求神许愿，初一十五又吃斋，求的还是那些。爸不拜神，因为我不觉得求神拜佛、吃素念经能解决什么。佛家戒杀生是很好的，但怎么可能呢？不人还是动都要求生存，但自然就是这样，你要生存就要吃要喝，既然要吃要喝，就要有牺牲的对象，在某个角落一定有个生命因为另外一个生命的存在而消失。即使你随便到菜市场买个果吃，果上都有千万个细菌被消灭，就生学的观，那可是千万个生命。我知我这样说会被别人笑话，不过，阿满，爸要说的不浪费不是节俭。生存本来就是自私的，你不必因为自己要存活吃鱼吃而觉得内咎罪恶，不必理宗教说的那一，也不要学你妈拜神吃素，但爸希望你尽量不要浪费，让那些被杀被宰的猪鱼死得值得一。”

“既然不想要孩，那嘛还要生。”我把筷拢集在一块，放在盘上。

“我只是想顺其自然，生了就要养，结果…”结果只是为已经有太多问题的世界制造更多的问题。像于顺平他的儿我的同源的哥哥。

：“一天到晚光只会吃斋拜神，也不懂惜资源的重要。”

我知，因为我看得来别人脸表情那不费不力遮掩的糙的牵动；我知，因为我嗅得来那些的笑声里敷衍的附和。我想我爸自己也知。但知了又怎么样？他就只有这兴致和乐趣。偶尔，我就变成他最好的听众。

“我不懂！你懂！”妈提了声调。“我请问你，你三天两没工作，是谁捡这个补那个，东攒西省才勉过下来？你以为全家吃的穿的东西会平空冒来吗？人家阿添和邱仔赚得钱全都会给他们老婆，只有你，跟你住了十几年，我从来也没见过钱长得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