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曲萍想.也许她这一生都忘不掉那个叫格拉斯敦的英国盟军少尉了。她生命行动的轨dao上将永远闪耀着那个盟军少尉用人类的爱点亮的永不陨灭的光明之星。他将伴随着她在人生的dao路上艰难跋涉，直至她也和他一样，升上圣洁的天空，化为永恒的宁静。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在缅甸平满纳的战壕里，在她二十二岁生日的那一天，一个来自英lun三岛的黄tou发蓝yan睛的英俊青年，为她的huan笑献chu了宝贵的生命。他那蓬luan的金黄se的tou发总晃晃dangdang在她yan前飘，他苍白而安详的面孔，在一片染着鲜血的野hua丛中不时地闪现，她闭上yan睛，那tou发，那面孔，那野hua就透过她薄薄的yanpi，ying往她瞳孔里闯。

她不知dao自己的一路上为什么老是想他，为什么老是让这个类乎于公主和王子的mei妙幻梦纠缠着？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了，生存变得越来越困难，她肮脏不堪，手一伸，就能在tou发中、衣裳上抓chu几个虱子来。她不是什么mei丽的公主，任何英勇的或不英勇的王子都不会飞越连绵群山，赶来向她表示神圣的爱心。可她总是把自己想象成儿时童话中mei丽的公主，把格拉斯敦少尉想象成白ma王子，其实，她对那个英lun三岛的白ma王子几乎是一无所知的，她不知dao他的年龄，他的chu生地，他的秉xing和嗜好。她只记住了他的名字，那还是当时在场的缅甸军官告诉她的，可正是这一无所知留下的空白，给了她无拘无束的想象空间，使得她能够用自己的mei好幻梦去填补它。

虚幻的东西总比实在的东西来得完mei。

她把格拉斯敦想象得十分完mei，她想，他应该chu生在lun敦，应该是在lun敦上liu社会一个有教养的家ting长大的，他一定在培养贵族王子的英国剑桥大学或著名的niu津大学上过学。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他为了人类的良知，拿起了枪，走上了血与火的战场。当然，在他穿上军装之前或之后，一定会有许多mei丽的姑娘追求他，他都一一拒绝了。他的爱在东方，在缅甸，在平满纳的战壕里。他像一颗由西向东缓缓运行的星，在和另一

颗燃烧着爱的星相遇的时候陨落了。

“曲萍，你又拉在后面了！快一点！怎么老让人等你！”

声音凶狠而冷酷，像一个迎面劈来的ba掌，毫不留情地将她的梦幻击个粉碎。

尚武qiangshen子依着树，站在她前方十几米chu1的路边对她吼。她回到了现实中，qiang打jing1神，一步步赶了上去。

赶到尚武qiangshen边，尚武qiang看都不看她一yan，shen子一转，推了shen边的老赵tou一把，又吼了声：

“快走！”

老赵tou被推了个踉跄，ding在tou上的小白铁锅掉了下来“骨碌、骨碌”向山下gun了好远。他不敢作声，可怜baba地看了她一yan，慌忙去拾白铁锅。

她抱住了尚武qiang的胳膊，shen子想向他shen上依。

他闪开了。

“走，快走！”

她差点儿哭了chu来。

“武qiang.我…我走不动了，咱们歇歇吧！”

她不好意思跟尚武qiang讲，她来月经了，ku子都被浸透了，月经带已变得很ying，像板结了似的，磨得她很疼。

尚武qiang不理，冷冷地dao：

“不能歇，一歇就爬不起来了，咱们得赶在天黑前找到宿营的窝棚！我可不指望靠你们两个废wu再搭个窝棚！”

说毕，他转shen走了。

老赵tou不敢怠慢，捡起锅，重新ding在tou上，跟着往前赶，走到她shen边时，顺手扯了她一把：

“曲姑娘，快走吧！”

她默默哭了，忍着下ti的疼痛，拖着打满血泡的脚，一步步跟了上去。她没有白ma王子，也没有那个叫格拉斯敦的盟军少尉，她只有一个实实在在而又越来越让人伤心的尚武qiang。她已经属于了他，未来还将属于他，她只能跟他走，听他摆布——他是她的依托，她的支柱，她的天！

真不幸，她竞有这么一块令人忧心的天！

从齐志钧失踪的那个宿营之夜以后，尚武qiang在她心中就变得不再那么神圣了.她觉着，他在脱光自己衣服的同时，也脱光了自己刻意包裹在灵魂外面的闪光饰wu。他在和她干那zhong事的时候.cu暴得让她难以忍受，他抓她、咬她，把她的Rx房都咬chu了血。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是四天前，他把她an倒在宿营的窝棚里。gen本不理会她痛苦的恳求。他完全丧失了人xing，竟用枪bi1老赵tou.要老赵tou睡在窝棚外面。可怜，老赵tou依着树干在残败的篝火旁蹲了一夜。

她觉着自己的脸都丢尽了，也变得不像个人了。第二天重新上路时，她整整一天没敢和老赵tou说一句话。

细细想起来，人生也真够荒唐的！如果没有战争，没有上海的“八·一三”她决不会在穿旗袍、穿裙子的年龄穿上军装的，她更不该在这异国他乡野人山的森林中，草率了结自己的终shen大事。在中学时代，她就暗暗爱慕过一个男同学，好几次悄悄地把好吃的糖果点心放进他的课桌chou屉里。她曾幻想着和他结婚，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