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泉源因为高烧到了医院之后陷入昏迷，刘云没见识过这个，围着值班医生问这问那。值班医生嫌她烦，把她指使去缴费办手续，等她回来的时候护士已经给泉源zuo完了pi试。

高烧昏迷之类的状况在护士们yan中完全不算什么。给泉源chou血与zuopi试的值班护士在离开病房后对自己的一个同事说：“喏，又一个。”

她同事说：“这几天变温，真是忙死了。好几个这样的。”

“全是白领狗。zuo白领消耗真快。”

“消耗什么的…”

“唉，我也想当消耗品，我gan觉我这个型号快要被淘汰销毁了怎么破！”

护士们越走越远。她们血腥暴力式的淡定让刘云也冷静下来。

刘云并不是觉得害怕。

刘云从没觉得害怕。

刘晓晓在胡打海摔的年纪里也被七大姑八大姨传zuo刘大胆儿。刘大胆儿天不怕地不怕，能镇住他的只有刘云。为什么？刘晓晓tiao进男孩子都不敢去传说闹水鬼的水库摸鱼，刘云能甩下鞋子就tiao下去把她捞chu来；刘晓晓想吃蜂mi去tong蜂窝，刘云用外tao罩住刘晓晓的tou拽着这个闯祸jing1一路狂奔；刘晓晓玩火点着了别人家的柴垛子，刘云抄起打谷用的大耙子就上去灭火…刘晓晓无论闯什么祸，刘云都能在底下一肩膀ding上，人家叫刘晓晓刘大胆，却叫刘云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的刘云认为自己从没尝过害怕的滋味。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该想办法解决，害怕没用，所以刘云从不害怕。

当泉源颤抖着liu淌yan泪的时候刘云确实手足无措，但那不是害怕。

是什么？

刘云想，我是在为这个女人gan到难过。

我同情她，觉得她可怜。——当然也有觉得她可爱。

在刘云的印象中，泉源很mei，像是mei术馆中雪白的石膏雕塑般的mei，jing1确、冰凉、自制。这样的泉源xi引着刘云。

被mei所xi引，这没什么好解释。

刘云也见过泉源别的一面，比当她shen边站着那个水晶少女般的女人，泉源周围的空气会忽然变得温暖而包容。那zhong浅淡的，像是冬日yang光般既让人觉得温暖又带着忧郁凉意的yan神令刘云无法移开视线。

而今天，她又看见了泉源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一面。

无助、脆弱、恐慌，她小心翼翼地哀求又自暴自弃地妥协——这样的泉源让刘云觉得可爱。

可以去爱。

她觉得泉源一定等待着什么，这个大理石般的女人需要一zhong能够当zuo支柱的情gan，需要一个可以站在她shen边的人。

泉源不是毫无feng隙——她可以被爱，她需要爱。

刘云从中认识到自己不必将她当zuo一件艺术品去远远地欣赏，她完全可以追求她，zuo她的爱人。

这个决定好像仓促，但刘云却非常认真。

因为她看chu泉源跟自己一样，在灵魂里有一个空dong，应该被填满。

饭食应该给真正饥饿的人，火应该给冰天雪地中寻求温暖的人——这样才会被珍惜。

值班护士来给泉源扎针的时候泉源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

但那其实也不算清醒。泉源虽然睁开了yan睛，但那雾气朦胧的黑yan瞳里并没有多少清醒的样子。她稍微皱着眉，抿着嘴，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刘云想她应该是觉得疼了。

刘云自己没有打过qiang力的退烧针，不知dao会有多疼，但刘晓晓打过。

刘晓晓小时候老是发烧，她不像泉源会烧得全无意识，有时候活蹦luantiao着就被小叔抗去了医院。有一次回家以后ding着一双哭嚎成桃子的yan睛chouchou噎噎地趴到堂姐刘云怀里哭诉，说打完pigu针半个shenti都麻了，gen本不会走路。刘云以为刘晓晓是在说谎，但她向来疼堂妹，还是把自己攒的水果糖全busai进了刘晓晓这个无底dong的嘴里。后来又有一次，刘晓晓发烧，刘云陪着她去医院。实习护士打针没有轻重，打完针刘晓晓忽然从打针时候给病人坐的大高凳子上栽了下来，刘云吓坏了，她那时候也是孩子，没多少力气，搂着刘晓晓一起gun在地上，刘晓晓小脸煞白，攥着刘云的tou发就哭：“姐我yan睛看不见啦！”

走开去领药的小叔回来差点吓傻了，而旁边那个打针的小护士是真吓傻了。儿科的医生一路狂奔过来给刘晓晓roupigurouxiong口，最后把小护士骂了一顿。原来是退烧针药力猛，护士又给打急了，刘晓晓这么丁点儿大的小丫tou受不了，yun针yun得暂时xing失明。

那真是ji飞狗tiao。

刘晓晓从小就是得理不饶人的xing子，在医院嚎了一整个下午，吓得去儿科的小孩儿全跟着一起嚎。

刘云想起那时候的刘晓晓，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又看见垂着yan睛、颤着睫mao、抿着嘴chun乖乖坐着的泉源，觉得心里tou好像有只mao茸茸的小猫崽在gun过来又gun过去，不时还伸chu长了细细ruanruan小指甲的爪子在她心tou的ruanrou上抓一下。

有点疼又有点yang。

刘云忍不住伸chu手rou了rou泉源的tou：“乖啊，一会儿就不疼了，吃糖吗？”

“…”泉源疑惑地抬tou看她，过了好一会儿用一zhong郑重的态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