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位尔大人想写真实情况，”桑乔说“那么，我主人挨的那些肯定也有我的份儿。哪次不是他背上挨，我就得全挨打？不过，这也没什么新鲜的，这就像我主人说的，疼全疼。”

“你这个狡猾的桑乔，”唐吉诃德说“看来你不想忘记的事情就一定忘不了。”

“为了客观，这些事情其实可以不提，”唐吉诃德说“因为事实在那儿摆着，不会改变，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写来，假如这些事情有损主人公尊严的话。埃涅阿斯就不像维吉尔描写得那样有同情心，尤利西斯也不像荷说的那样明。”

折，特别是骑士史。骑士们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

“现在看来，”唐吉诃德说“这写我的事的小说的作者不是有学识的文人，而是个无知的饶者。

“还有我呢，”桑乔说“据说我还是小说里的一个重要‘人伍’呢。”

“现在还为时尚早，”唐吉诃德说“等桑乔再上些年纪，有了经验，就会比现在更有当总督的能力。”

“天啊，大人，”桑乔说“我现在这个年纪若是当不上总督，那么等到玛土撒拉①那个年纪也还是当不上。现在，坏就坏在这个岛屿还不知藏在哪儿呢，并不是我没有能力理它。”

“你就是小说里的第二位人，桑乔。如果不是，上帝会惩罚我的。”学士说“有的人就愿意听你说话，而不是听全书刻画最多的那个人说话。不过，也有人认为你太死心儿，竟然相信在场的这位唐吉诃德大人真会让你当个岛屿的总督。”

“是‘人’，不是‘人伍’，桑乔朋友。”参孙说。

②西班牙俗语，此表示气愤。

“人们认为这小说的病之一就是作者了一个题为《无谓的猜疑》的故事。”学士说“并不是故事本不好或写得不好，而是因为放的地方不对，与唐吉诃德大人的故事毫不相。”

“什么奇迹不奇迹的，”桑乔说“谁要是介绍或者记述人，总不能凭想象写吧。”

“我敢打赌，”桑乔说“他肯定是把风到一块儿去了。”

“是这样。”参孙说“如果上帝愿意，别说是一个岛屿，就是一千个岛屿也会给你，桑乔。”

①玛土撒拉是《圣经》里的长寿老人，活了九百六十九岁。

“那就是奇迹了。”参孙说。

“你向上帝致意吧，桑乔。”唐吉诃德说“一切都会有的，也许比你想象得还要好。没有上帝的意志，连一片树叶都不会摇动。”

“那些人不是岛屿总督，”参孙说“而是其他一些很容易的总督。岛屿总督至少得懂语法。”

“尽如此，”学士说“据说有些人看过这小说后，倒宁愿作者忘掉唐吉诃德大人在锋中挨的一些呢。”

“这些都是真事。”桑乔说。

“这个‘语’我还行，”桑乔说“这个‘法’就跟我没关系了，我不懂。不过，这些事情还是让上帝去决定吧，只求上帝把我派到最适合我的地方去。只要这小说的作者写我的事情时不写得让我太难堪，参孙·卡拉斯科学士大人，我就会心满意足。我担保，假如把我的事写得不像我这个老基督徒的，那么，‘就是聋我也得让他听见②’。”

“住嘴，桑乔，”唐吉诃德说“不要打断学士大人的话。

“我见过的那些总督，”桑乔说“跟我相比，简直没法儿提。尽这样，还是得称他们为‘阁下’，让他们吃饭用银餐。”

“又来一个抠字的，”桑乔说“要总是这样，咱们这辈也说不完了。”

“就算我想忘记我挨过的那些，”桑乔说“我上的那些瘀伤却不答应，我的肋骨到现在还疼呢。”

“是这样。”参孙说“不过，诗人写作是一回事，历史学家写作又是另外一回事。诗人可以不照事的本来面目，而照它们应该是什么样来描写和歌颂那些事。历史学家则不是照事应该怎样，而是照事的本来面目，不加任何增减地写作。”

我请他继续讲那本小说里是怎样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