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准备要拉架了，你们这两个家伙！”乔怡恼恨地在萍萍上拍了一下。

“对什么？”

“实在不行，改行到军区机关…”

萍萍着辛酸的话语震撼着乔怡。她本来打算向她打听杨燹的情况，假如他要结婚的消息不是讹传的话，她或许还能在萍萍这里得到些安，然而她却什么也说不来了。因为萍萍也需要安，她的痛苦或许比她更实际。

季晓舟在屉里翻找什么，应付地：“对对。”

然而萍萍笑着笑着，目光渐渐暗下来：“我还是吃饭吧…”她端起碗，无声地叹了长气“总这么练呀，练呀，一指望也没有…”

“现在不同前几年了。表现好？什么叫表现好？那时大会小会能发言，早上晚上扫院叫表现好。现在得务实。”萍萍收拾着碗筷，一面看表。

“去打杂？收发报纸？如今文工团下去的人，人家只当废利用，只是工资不少你一个儿就是了。晓舟不会的。再说以后队也讲究文凭。”

晓舟那瓮声瓮气的琴声不断从窗传来。不畅的琶音，不捷的快弓，不柔曼的行板…得承认萍萍的评价。一个人与艺术发生了严重的误会，在他，在别人，都是痛苦的。这倒也罢，但他最好不要有一个理解他、他的妻：这妻的痛苦是那些痛苦的总和。

文凭，将要成为现实生活中一个时髦的字，就象过去的“工人”、“贫农成分”、“政历清白”等等。乔怡勉算是个有文凭的人，而当她听到背着沉重

“咱们来个君协定吧…”丈夫拉着门把手说。

“什么？”

“一指望也没有。就这么练呀，练呀！在乐队里差错最多的还是他——从来就是他。几乎每次排练他都被得狼狈不堪，谁都可以指责他，谁都可以埋怨他。当初军宣队解散，什么不好，偏偏又到这里来拉那短命琴！这是专业文工团，要求更。去年从音乐学院附中收来两个十四五岁的孩，现在都没鼻没地指责他，说他笨。他永远坐末席。可谁有他吃的苦多？谁象他这样傻卖力气？换一个人使他一半劲也成大音乐家了。我不忍心对他说：‘你拉倒吧，练不练对你都一样，脆改行吧！’这是实话，但这话等于对一个满怀希望的病人说：你别活了，反正你治不治都得死！他音乐得发痴——老天爷在捉他，给了他一颗惑之极的心，同时又给他一副迟钝的官。有时连我都听他拉的音哪个不准。搞音乐音准差怎么行？…”说到这里，她喝完最后一面汤“听说文工团正在拟订整编简计划，我想他和他的大提琴缘分算到了。”

“那这么着：我八五十准回来，再练二十分钟…”晓舟说。

看着季晓舟的为难样儿，乔怡笑：“萍萍，你也讲理…”

“不行不行！”

“象我呀…”

楼下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琴声。又是那首《无穷动》。帕格尼尼在天之灵一定为他的曲有这样一位勤奋的演奏者到欣。只是这曲被他拉了十几年，似乎总也没有拉顺畅过。

乔怡叫“萍萍，你吃不吃饭了？”

萍萍毫无地吞咽着荷包：“你说呢？”

“还早…才八半嘛。”

“但愿生男孩别长他这么个溜肩膀，稀黄，一辈也成不了男汉。”

“我喊一二三，你回来！就不信你一晚上不拉琴会死！”

萍萍毫不容情地拾起床边一只拖鞋，嘴里喊“一——二——”

“我…那几琴弦放哪儿了？”

“我吃了饭还得上别人家对今天的课堂笔记，你得留下陪陪乔怡，人家从几千里外跑来！”

季晓舟迅速往门外一闪，拖鞋扑空，掉下来，萍萍伏在床栏上咯咯笑起来。

“我给你收到五斗橱里…你还要拉你那短命琴？”

这下乔怡难堪了：“不，不用…”

“萍萍！…”丈夫哀求了，但并不示弱。

季晓舟赶往门溜：“她厉害起来，嗓门是降8调的！”

季晓舟手足无措地看看客人！“要是女孩呢？”战争留在他上的疤痕使本来不俊的晓舟又添了缺陷。

“女孩一定象我！”萍萍霸地嚷着“象你就丑疯啦！你说呀，对不对？”

“狗！”萍萍笑了。

“你敢跑！…”萍萍跪在床上威胁。

萍萍仰面躺着！“我累得什么也不想吃了，待会再说吧！”

“别想那么多，晓舟在宣传队的表现，在文工团的表现谁都清楚，也许不会简到他上…”乔怡例行公事般地安着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