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统无须提，这是天生的。亦有古人说：“王侯将相宁有乎？”隔了千年，亦是金石之声，铮铮耳。然贵族家风，如何又不能宣扬？中国的王便是世袭，一家之言，一脉风。好的东西经时岁锻打留下来，化中华之经脉。时间在其中缓慢动，中国人里的气神，亦可刚亦可柔。

这样的情结在以后有，这样的生，她并不刻意拒绝，自然也无法拒绝。偶尔引以为荣耀也是自然的，也并不过分。常人常理，无可厚非。

她虽然从未见过这位传奇祖父的面，却似乎很欣赏他，说他好。这与母亲和姑姑态度迥然相异。也许并非因为血统遗传，而是仰慕祖父的才华。她读到他的手稿，也许觉他是个情中的真人，能够味到那人生的起落，有一浩淼的“世之”

“我看了非常兴奋，去问我父亲，他只一味辟谣，说本不可能在签押房撞见。那首诗也是造的。”父亲让她去读祖父的文集，然而“典故既多，人名无数，书信又都是家常话。几线装书看得人昏脑胀”却又不好意思问人，担心别人以为自己“喜讲家世似的”

以一不经意的吻告诉玲：“爷爷的名字叫张佩纶。佩服的佩，经纶的纶，绞丝边。”

然而又有引起他人的猜忌。“张玲在发表文章之余，对于她自己怀‘贵族血’，却是‘引以殊荣’，一再加以提及，俾众周知”

多情人看到凄凉，我无情之人却只闻到朱楼碧的脂粉香，砖墙里渗的繁华遗迹、赫赫风。看到门楣上挂的四个字——煊赫家声。即使是旧的，也是一脉相承，个贵族之后，即便没落了，有“煊赫旧家声”可供遥想，有什么不好呢？

甚至有讥讽之语：“什么名门望族，什么贵族之后！李鸿章不过是叶赫娜拉氏座下的一条狗，见了她称老佛爷吉祥！如此的颜媚骨，有什么好拿来显摆的？”

玲的祖母有四句诗：“四十明朝过，犹为世网荣。蹉跎暮容，煊赫旧家声。”

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家族血统，又扯到门第相当，贵族之后，典型的阶级思想。但终觉得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异的，对那些冷嘲讽之人，我只是嗤一句：“就是看你没有，显摆给你看的！”我不介意有人批驳我门第观念重。

风亦可自赏。

又有一天放假回来，弟弟给她看新的历史小说《孽海》，不以为奇似地撂下一句：“说是爷爷在里。”她切切地看了起来，凡是关于庄仑樵的地方都看得格外仔细。

最厌这一类学先生，俨然自己是劳苦大众的代言人，其实不过是禄蠹之，假清，名利之心比谁都炙。

玲诧异这个名字有女化。平常看祖父祖母的遗像习惯了，只晓得是爷爷，从来没想到爷爷也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