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国　明日隔山岳 世事双茫茫

海上hua落

爱玲的发现，除了夏志清《中国文学史》洋洋洒洒的几十页纸以外，也与上海的重新发现有关。其中贯穿着一zhongnong1厚的情绪，但是这个上海又与安妮宝贝的上海，王安忆的上海是不同的。

上海注定是独特的，地理的独特，历史的独特，文化的独特。它既是边缘，又是中心。从一个小商埠到国际大都市，匆忙间有些潦草，仿佛搬来一些旧砖瓦，杂luan堆积在那里。那些砖瓦形状颜se各异，无法弥合，于是便滋生chu一zhong落寞无gen的空dong来。

这就是爱玲的“底子”她的基本se调。红的，黄的，黑的，新旧杂陈，调chu来不是彩虹，却是灰se的，冷冷的灰se。

这样的灰se是历史的暗和现实的明调chu来的。也只是在这样的半明半暗，才能发生《小艾》、《金锁记》那样的故事来。如同《红楼梦》的场景只能在远离北京的旧都南京一样，距离常常能让一些事情顺理成章地发生。它是如此沉重地存在着，像一个ju大的影子。一百年来，上海轰轰烈烈存在着，却似乎并没有发生过惊天动地的大事。所有的大事都被消rong得无影无踪。

于是在《倾城之恋》里，白liu苏只能逃离了。

范柳原对白liu苏说：“在上海第一次遇见你，我想着，离开了你家里那些人，你也许会自然一点。好容易盼着你到了香港，…，现在，我又想把你带到ma来亚，到原始人的森林里去。”

爱玲也离开了。惘然而仓皇。先去了香港，后去了mei国，离开得越来越远了。

一九五二年，上海。乘船去香港的人在码tou等待检查。一个穿着素hua布旗袍的女人夹杂在人群中。lun到她了，那个小小的民兵看了她一yan，又看了看照片问：“姓张？行李里有金银首饰吗？”

爱玲点点tou，有点jin张地说：“只有一副包金小藤镯。”说着把行李递chu去。她申请到香港大学复学批准，如果不能去，一切的努力就白费了。

检查过关的人果然看不chu她是红极一时的张爱玲，除了狠狠地检查了一下她的首饰，把一对有浅se纹路的棕secu藤上镶着蟠龙蝙蝠的包金小藤镯刮hua了以外，没有过多的刁难就放行了。这小小的意外令她窃喜，这窃喜是一个女子对自shen形象百变却能瞒人的肯定和满足，如小时候躲起来大叫“你看不见我”时掩耳盗铃般的喜悦。

想象着爱玲穿着hua布旗袍，站在那个折腾她手镯的小同志面前的可怜相，又心疼又心急，敢怒不敢言。她在后来的文章里，用的是一zhong轻松调侃的语调：“他瞥见我脸上有点心痛的神气，便dao：‘这位同志的脸相很诚实，她说是包金就是包金。’”

民兵检查完行李，放她上船。张爱玲站在船上，松了口气。回过tou来，shenshen地凝视着她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

离开上海的经历平顺简单，甚至有一zhong喜剧的轻松。但是，对于爱玲，也许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竟是诀别。

《对照记》里有一张照片一直是我最爱，她穿着缎子作的高领短袖大襟衫，看上去柔ruan闪亮，人也半昂着tou，yan睛朝着侧上方，短发。给人一zhong清贵桀骜的姿态。衣服和人都是那样寂寞，搭pei得却又是那么恰到好chu1。

我端详着这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