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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冷了。
第八天,那位四十岁的流狼汉对毕利说:“这不算糟。不管在哪儿,我都感到适意。”
“你能?”毕利问。
第九天,流狼汉死了。就这么回事。他临终前仍说:“你认为这糟吗?这并不赖呀!”
第九天发生了死人的事。毕利前面的那节车厢也有人死去。
罗兰·韦锐已患坏疽死了,病是从他溃烂的脚开始的。
就这么回事。
韦锐临死之前几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胡言乱语,一再讲到“三个火枪手”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叫人带口信给匹兹堡他家里。他主要希望他们给他报仇,因此一再提及杀害他的人的名字。这桩事儿车厢里的人都知道了。
“谁杀害我的?”他常常这样问。
谁都知道答案是:“毕利·皮尔格里姆。”
听!第十天夜里,毕利那节车厢门上的搭扣开启了,车厢门于是打开了。这时,毕利·皮尔格里姆正斜倚在旮旯里的十字形撑柱上,冻得又青又白的脚靠在通气孔上,好像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一样。车门打开时,毕利咯咯咯地咳嗽,咳着咳着,连稀饭都咳出来了。这完全符合牛顿的物体运动的第三定律。这个定律告诉我们:每个作用都有一个相等的、方向相反的反作用。
这在火箭学上很管用。
列车到达了俘虏营附近的铁轨侧线。原来这是为杀害俄国战俘而建造的剿灭营。
卫兵板着面孔向毕利的车厢张望,若无其事地低声交谈。他们从来没对付过美国人,不过对俘虏这类货物倒是很在行的,了解它实质上是一种液体,可以诱导它慢慢地流到有人低声谈话并有灯光的地方。这时正当夜间。
车厢外唯一的光亮是从高悬在远处的电线杆树上的灯泡射出来的。外面很寂静,只有卫兵鸽子似的唧唧咕咕地在谈话。“液体”开始流动。大量“液体”积在门口,然后“扑通”一声流到地上。
毕利是倒数第二个到达车厢门口的。流狼汉是最后一个,流狼汉不能流,不能“扑通”一下流到地上。他已经不是流质而是石头了。
就这么回事。
毕利不想从车厢落到地上。他确确实实认为自己会像玻璃一样跌得粉碎。于是卫兵一面嘀咕,一面帮他下了车。他们让他站在地上时正好面对列车。这是一挂多么可爱的列车呀!
一个车头,一节煤水车,二节小车厢。最后一节是铁路卫兵的滚动的天堂。在那滚动的天堂里,桌上摆好了餐具和饭菜。
在悬挂着灯泡的那根电线杆的下面似乎有三垛干草堆。美国人被软哄硬拉地带到三个垛子前面。那不是干草,是从死俘虏身上剥下来的大衣。
就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