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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他死掉算了。”他问莉莉。
“我不知道。”她回答道。
“他不再是人了,医生是医治人的。应该把他送到兽医和树医那儿去。他们会知道如何办。看看他吧!根据医学常识,他还活着。难道生命是如此美好吗?”
“我不知道。”莉莉回答说。
朗福德有一次同莉莉谈论德累斯顿的轰炸,毕利全听到了对轰炸德累斯顿,朗幅德还有一个问题没搞清。他希望自己写的一卷本《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空军史》是二十七卷本《钦定第二次世界大战空军史》的便于阅读的缩写本。不过问题是,虽然那部洋洋巨著获得了辉煌的成功,但书里几乎没有提及德累斯顿的轰炸问题。对轰炸德累斯顿的胜利程度在战后保守了多年的秘密,这是对美国人保密,当然对德国人或俄国人来说不算秘密。战后俄国人占领了德累斯顿,他们现在仍在那儿。
“美国人最后还是听到了轰炸德累斯顿的情况,”朗福德在轰炸德累斯顿的二十二年后说道“许多美国人现在了解到它比原子弹炸广岛还要厉害所以我把有关它的一些情况写进我的书里。
从官方的空军观点来看,它是崭新的材料呢。”
“为什么他们保密这么长时间?”莉莉问道。
“可能担心许多内心受创伤的人,”朗福德说“认为这样做很不光彩。”
毕利·皮尔格里姆这时变得聪明起来,说道:“轰炸时,我在那儿哩”
朗福德很难认真对待毕利,因为他长时间认为毕利很讨厌,不是人了,最好死掉。这次毕利的谈吐却很清楚,而且简明扼要。朗福德的耳朵想把他的话当作不值一学的外国话。“他说什么呀?”
朗福德问。
莉莉不得不充当翻译:“他说他那时在那儿哩。”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说“你那时在哪儿呀?”她问毕利。
“德累斯顿。”毕利回答说。
“德累斯顿。”莉莉告诉朗福德。
“他仅是重复我们说的话。”朗福德说。
“唔。”莉莉说。
“他现在患了模仿言语症啦。”
“唔。”
言语模仿是一种脑病,使病人能立刻准确地重复他旁边的人所说的话。但毕利确实没有患此症。朗福德只图自己的一时痛快,便坚持认为毕利得了言语模仿症。朗福德正以军人的风度考虑这个问题:基于实际原因,这个打扰其他人的人,这个非常想死的人,正患了一种使人讨厌的毛病。
朗福德坚持认为毕利是患了言语模仿症,坚持了好几个钟头。
他这时还对护士和医生说毕利得了这种病。医生和护士对毕利进行了一些试验,试图使毕利重复别人的话,但毕利一声也不吭。
“他现在不重复人家的话,”朗福德生气地说“你们一走开,他又要重复人家的话了。”
对朗福德的诊断谁也不重视。大伙儿认为朗福德是个可恶的老头,自高自大,残酷成性。他常常以这种方式或那种方式对他们说,弱者该死,而医生和护士当然忠于这种看法:应当尽可能地救死扶伤,谁也不该死。
毕利在医院里的这段遭遇,对战时没有权力的人们来说是很普通的,即向一个故意装聋作哑的敌人证明:他对听和看还是有兴致的。他保持沉默,直到夜里灯灭了,周围已是万籁俱寂的时候,他才对朗福德说:“轰炸德累斯顿时我在那儿。我是战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