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事实上我就是因为父亲没选择和我一样的生活生气。可他从未和自己的生活过不去，他一辈子都快乐地和朋友亲人在一起。但我自己又有点知dao我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妒忌”后者要准确得多了，而这一点又让我尤其不安。每逢想到这点，我就会轻蔑，恼怒地大声问自己：“幸福是什么？”幸福是孤独的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吗？或者是与芸芸众生一起，过着或装chu过着舒适生活的样子？还是不guan幸福与否，都和周围的人事和谐一致，享受生活的同时悄悄地写下来？这些问题实在是太让人烦恼了。谁说幸福是衡量生活的唯一标准的？大众，报纸，每个人都把幸福当作评判生活的重要尺度。这事本shen是不是说明其反面也很值得探寻一番？毕竟，父亲也曾多次从家里逃跑——我又能说我对他有多少了解，我对他的焦虑又有多少理解呢？

我第一次打开父亲的箱子时就是受这zhong情绪影响的。父亲生活中是不是有什么我毫不知情的秘密或是不幸而他只能默默忍受，倾泻在纸上？一打开箱子，旅行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我认chu了其中的几本笔记，父亲多年前曾给我看过，但我却从没仔细读过。我现在拿在手里大多数笔记是我们还年轻时父亲到ba黎去zuo的。我就想读我所崇拜的作家的手记一样急切地想要了解父亲在我那个年级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写了些什么。不久我就意识到不是那么回事。最让我不舒服的是我在笔记中时不时能读到作家的腔调。我知dao那不是父亲的声音。一点都不真实，至少不属于我认识的我的父亲的声音。在对父亲写作时可能不是他自己的担心之下，还有更shen的担忧：害怕内心shenchu1的自己也不真实，害怕在父亲的作品里找不到什么好东西。这又增加了我对父亲受太多作家的影响的忧虑。我年青的时候也为此shen受折磨，几乎陷入绝境，差点就放弃我的本xing，我的写作yu望，我对生活拷问的习惯。在我当作家的前十年里，我对此倍gan焦虑，尽guan后来有所摆脱，我还是会担心某天我还得承认自己的失败——就像我在绘画上的努力一样——最终屈服于这zhong烦躁，放弃小说的创作。

我曾经提到过我关上父亲的箱子时产生的两zhong情绪：在外省的被放逐gan觉和我自己缺乏真实xing的gan觉。这当然不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gan觉。多年来他们就一直在我的阅读、写作当中存在着，我也就一直在研究，发现甚至shen化这些各式各样的、chu人意料的，既让人jing1神崩溃也让人情绪高涨的情gan和se彩。我的灵魂是早已被混luan，mingan和来自生活中和书本里的稍纵即逝的痛苦所困扰，这些大多来自年轻时的ti会。只有当我写书的时候才对真实xing的问题（比如《我的名字是红》和《黑书》）和边缘xing的生活(比如《雪》和《伊斯坦布尔》)有了更全面的理解。对我来说，zuo一名作家就是去挖自己内心shenchu1的隐秘伤疤，他们是如此的隐秘，有时甚至我们自己都不知dao他们的存在，还要不辞辛苦地去研究、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