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初的军队服役的那些暴风雨般的岁月过去之后，乌尔比诺医生变成了一个十分随和的人，他在全省获得了无与比的崇敬和威望。他鸣即起，开始服用一些秘方：提神的澳化钾；治风痛的杨酸盐；治昏厥的黑麦角菌滴剂；治失眠的颠茄。他不间断地吃，但总是偷偷地吃，因为在他长期的行医和授业的生涯中，他一向反对给老人开治标的药济。对他来说，忍受旁人的痛苦要比忍受自己的痛苦容易得多。他衣袋里时刻带着樟脑晶，没有人看见时，他就拿来地一，以消除对那么多药混在一起的恐惧。

客厅里，一架型照相机架在上，那就象公共场所活动栏杆下的一样。幕布上画着“黄昏的大海”是工艺匠的手笔。周围墙上挂满了孩们的照片，并标着那些带有纪念意义的日期：第一次圣餐、兔假面、幸福的生日。

“我知，只有一个人才会设置这么巧妙的杀着。”那位顽固不屈的、惯于拼杀到最后一滴血的战士为什么没有结束这最后的一局棋就溘然撒手了？他觉得不清其原因，自己继续活下去便失去了意义。

他几乎总是在家中吃午饭，饭后一边坐在院里坛上打十分钟的诚，一边在梦中听女佣们在枝繁叶茂的芒果树下唱歌，听街上的叫卖声，听港湾里柴油机和达的轰鸣声。炎的下午那响声在周遭回着，就像被判刑的天使在受难一样。接着，他要读一个小时的新书，特别是小说和历史专著。随后他便教鹦鹉讲法语和唱歌。多年以来，那只鹦鹉已经成了家中迷人的娱乐品。四钟，喝下一大杯加冰的柠檬之后，他就去巡诊。尽他已经上了年纪，他还是拒绝在诊所接待病人，而

清晨一钟，更夫在最后一次巡逻时，看到了在临街的门上赫然标着这样几个字：“不必敲门，请内，并请通知警察。”不久，警察局长和实习生就赶到了，两人在房间里搜索了一番，企图寻找苦扁桃气味的来源。但是，在分析那盘残棋的短短几分钟内，警察局长在写字台上的一些纸张中发现了一封致乌尔比诺医生的信。

乌尔比诺医生通过他到这里来下棋的那些下午，年复一年，于冥思苦想之余，目睹了这个客厅的墙已逐渐被照片覆盖殆尽。他曾多次不无痛心地想到，在那个陈列着即共拍下的照片的展室里。育着一个未来的城市，这座城市将由那些难以捉摸的孩来理和败坏，而他的荣誉则将然无存。

“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说“是他最后的一些嘱托。”

信封用火漆封得结结实实。必须撕开封，才能把信取。医生拉开黑的筒帘，让光线来，然后飞快地向那十一页正反两面都用漂亮的字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扫了一。从读完第一段起，他就明白自己已赶平上领圣灵降临节的圣餐了。他激动地着气阅读着，为了把失掉了的思路联接起来，他几次倒回去重读。当读完全信，他到自己仿佛是从过去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归来。尽他想努力振作神，依然改变不了沮丧的神。他双发蓝，手指颤抖着把信叠好放坎肩的袋里。

的弥撒。

这样，他宁可再拖几分钟，以便把所有细节全解决，尽他迫不及待地想同他的妻共同分享信内的机密。他表示要通知为数众多的住在城里的加勒比海难民，以考验他们是否愿意向这位最受尊敬、最积极和最激的死者表示最后的敬意，尽他显然已经向障碍屈服，没有克服他前路上的绊脚石。他也将通知死者的棋友们，在这些棋友中间，有著名的职业棋手，也有无名小卒。他同样准备通知一些往较少的朋友，因为说不定他们会来参加葬礼。在看到遗书之前，他决定成为第一个参加葬礼的人，但在读过遗书之后，他什么也不敢肯定了。不怎么说，他要送一个桅的圈！也许阿莫乌尔最后曾一度失悔吧。葬礼定在五举行，那是炎季节里最合适的时间。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从十二钟就去拉西德斯？奥利贝利亚医生的乡间别墅，这位医生是他喜的学生，将以丰盛的午餐来庆祝从业二十五年纪念日。

“自从我记事以来，这是我第三次误了星期日弥撒。”他说“但是，上帝会原谅的。”

他一般在书房里呆一个小时，为他星期一至星期六每天八时整到医学院讲授普通；1床学备课，直到临死的前夕为止。他也是个新文学作品的情读者，这些作品由他的黎书商寄来，或由当地书商从罗那为他定购，尽他对西班牙语文学不象对法语文学那样重视。不怎样，他从来不在早晨读文学作品，而是在午觉之后读个把小时，晚上睡觉之前再读一会儿。备课结束后，他面对打开的窗，在浴室里十五分钟呼。他总是面向公啼鸣的方向，因为新鲜空气从那儿来。然后他洗澡，修胡，在货真价实的意大利香的郁芳香中粘胡。他穿上白亚麻衫，外加一件坎肩，上帽，穿上西班牙科尔多瓦产的山羊靴。

到了八十一岁，他依然保持着在霍行期后不久从黎返回时的那潇洒风度和快神态。他的发后中分开，梳理得整整齐齐，除了颜变得像金属一般之外，和年轻时没有半差异。他在家里用早饭，但是他有自己的一规矩：一杯大苦文汤顺胃，再加一大蒜。他吃大蒜向来就着面包一细细咀嚼，为的是预防心脏憋闷。教课之后，他常去参加正当的社活动，或者去接天主教徒，或者从事艺术方面或社会方面的某项课题的研究。

这时，他记起了警察局长和年轻的实习医生，便带着痛苦的表情向他们微笑了一下。

这半真半假的话完全博得了他们的信任，因为他们照他的吩咐揭开地板上一块活动瓷砖，果然在那里找到了一本陈年旧帐，上面写着开保除柜的密码。钱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多，但是用来安葬和办理其它琐事已足够了。乌尔比诺医生此时意识到，在宣讲福音书之前，他已无法赶到大教堂了。

写字台上，靠近一个放有几只海狼牌烟斗的陶瓷罐，摆着一局残棋。尽他有急事要办，心情又非常郁，乌尔比诺医生还是禁不住要把那盘棋研究一番。他知，那是前一天夜里下的棋，因为阿莫乌尔每天下午都下棋，而且至少要找三个不同的对手。不过，每次他都是把棋下完，把棋盘和棋收拾到盒里，再把盒放到写字台的屉里。他还知，阿莫乌尔对奕时历来执白，而那一局棋，不四步，白棋就必输无疑了。“如果他是被杀，这是一个有力的证据。”他心中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