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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二(2/7)

因此,他让人用结实的愈疮木了一个特大号木盆,费尔米纳用它来给丈夫洗澡,就象给新生婴儿洗澡一样。每次沐浴要拖一个多小时。用锦葵叶和桔煮成的黑褐,对他有良好的镇静效果,有时他不知不觉地便在散发着香气的浴盆中睡着了。洗完澡后,费尔米纳就帮他穿衣服,把石粉敷在他两中间,把可可油涂在他的伤之,她如此抚地替他穿上衩,仿佛他是一个在襁褓中的婴儿。她接着一件件地替他穿下去,从袜一直穿到用黄玉别针打领带结。夫妇之间和睦相,黎明时的争吵已成为过去。他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被女们夺走的童年,而她则每天忙于家务,并且随着岁月逝,上了年纪,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少,在满七十岁之前,她总是醒得比丈夫早。

他是使费尔米纳听见小便声的第一个男人。那是在新婚之夜,在他们乘坐的开往法国的船船舱里。当时她由于船而浑无力,他的泉似的小便如此劲有力,简直象匹公似的,这更增加了她对那一“灾难”的畏惧心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小便的劲也日趋减弱,那一回忆却经常京绕在她的脑海里,因为她从不允许他把便池的边缘。乌尔比诺医生想用一任何人都能懂的浅显的理说服她,让她明白他所以把便地,并非象她固执地认为的那样是由于他的心,而是由于生理上的原因。他年轻时小便又准又直,在中学里比赛往瓶里撒,他曾数次荣获第一。但上了年岁,不仅小便劲没有那么大了,而且歪歪斜斜,滴滴喀喀撒得满都是,本没法掌握,尽他主观上还在竭力想瞄准方向。他说:“桶肯定是对男人一无所知的人发明的。”他用自己的日常行动来求得家的安宁,对妻更多的是低声下气,而不是谦恭。他每天小便时,都用卫生纸把便池边净。她知这件事,当浴室里氨气的味不是十分明显的时候,她什么也不说。不过,一旦氨气的味重起来,她就会象发现一桩罪行似的嚷:“臭得连兔窝里都能闻到。”将近晚年时,乌尔比诺医生终于想了最后解决这一麻烦的办法:象妻一样蹲着小便,这样不仅可以保持便池清洁,而且也省力得多。

当回忆起这段发生在他们已近老年的曲时,无论他还是她都不能相信那一令人惊奇的事实,那场争吵是他们在半个世纪的共同生活中最严重的一次,而也正是由于这场争吵,使他们产生了言归于好,开始一新的生活的想法。尽她们年事已,应该和睦相,他们还是注意不再提起这件事,因为否则的话,刚刚愈合的伤会重新血,旧恨又会变成新怨。

续住下去,但是他们要分室而居,而且互不说话。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并且巧妙地绕开那僵局,让孩们从餐桌的一边往另一边传话,而孩们竟然没有察觉他们互不理睬。

“你什么也不懂,”他说“使我愤慨的不是他过去是什么人和过什么事,而是他欺骗了我们大家这么多年。”

他把那封遗书给了她,信中的秘密他至死不想告诉任何人。但是她没有把信打开,直接把它放在梳妆台上,而且用钥匙锁上了屉。她已经习惯了丈夫莫名其妙、大惊小怪的病,习惯了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更加难以理解的夸大其词,以及那与其仪表不相称的狭隘的见解。但是那一次她超越了自己的界限。她以为丈夫之所以尊敬阿莫乌尔并非由于这个人过去的历史,而是由于他作为一个亡者提着行李到达这儿以后开始的所作所为。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对阿莫乌尔最后暴到如此惊讶和沮丧。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对他窝藏女人恶痛绝,因为这是他那阶级的男人的一世代相传的风气,包括他自己在忘恩负义的时刻也是这么的。此外,她认为那女人帮助阿莫乌尔实现了死亡的决心,是一令人寸断的为情的牺牲。她说:“如果你也跟他同样严肃地决定自杀,我的义务也将是跟她同样的事。”乌尔比诺医生又一次在呆呆脑无法理解的十字路上,这不理解使他在半个世纪中一直到惶惑。

由于书房里没有浴室,乌尔比诺医生不得不改变他的生活程序,这倒解决了他们清晨吵吵闹闹的矛盾,他把浴室的时间安排在备课之后,而且轻手轻脚,千方百计地不吵醒妻。他们在睡前多次凑巧遇在一起,于是就刷牙。四个月之后的某一天,在她从浴室来之前,他象手时那样躺在双人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从浴室回来后,没好气地躺在他边,以便让他醒来主动撤退。他半睡半醒,非但没有起来走开,反而灭蜡烛,拉拉枕,舒舒服服地睡了。她推他的肩膀,提醒他应该到书房去睡觉,但是他又一次到躺在祖传的床上是如此舒适,于是脆以妥协的气商量说:“让我睡在这儿吧。”他说“你说得对,浴室里有皂。”

在圣灵降临节的那个星期日,当乌尔比诺医生掀开毯来看阿莫乌尔的遗时,他发现了一在他医生和信徒的最光辉的航程中一直否定掉的东西。在他同死人打了那么多年之后,在同死神了那么多年争夺之后,在反过来复过去经常摸死人之后,他仿佛第一次敢于面对面地看一个死人,而死者也在以同样的方式注视着他。他以前一直没有面对面看过死人,并非由于恐惧。因为多年以来,恐惧就象个幽灵似的一直和他形影不离。那是从一天晚上他被恶梦惊醒之后开始的。他意识到,死亡对于他,不仅象他觉到的那样随时都有可能,而且是一很快就会发生的事实。相反,那天他看到的是一件事情的质表现形式。那件事情过去一直是仅仅存在于他的想象之中的。他很兴上帝其不意地以阿莫乌尔作为工向他揭示了那件事情。他向来把阿莫乌尔看是一个圣人。但是,那封遗书表明了他的真实分,他的邪恶的历史和不可思议的耍谋的能力,使乌尔比诺医生到一不可移易、难以追回的东西在他的生活中已经失落了。

他的睛开始噙满了泪,但是她装没看见。

“他得对。”她反驳说“如果他过去说了真话,不是你还是那个可怜的女人,或是这个地方的任何

“他是一名因为犯了一桩凶残的罪行而被判无期徒刑的卡耶纳的逃犯。”乌尔比诺医生说“你设想一下,他甚至还吃过人!”

那时他生活自理的能力已相当差,他尽量避免淋浴,因为在浴池里摔上一跤,足以使他送命。他的家是现代化的,没有古城府邸中常见的那带狮的金属浴缸,他从卫生的角度把这浴缸取消了。他说:“浴缸是欧洲人最脏的东西之一,他们只在每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洗澡,而且是在被他们上的脏脏的里洗澡。”

费尔米纳并没有受他忧郁的情绪所染。当她帮他把和扣上一大排衬衣纽扣时,他是想用自己的情绪染她的,但是他没有达到目的。费尔米纳不是那么容易动情的,何况死的是一个与她无关的男人。她几乎不知阿莫乌尔是个使用拐杖的残废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不知他是在安第列斯群岛某个岛屿的一次暴动中——那儿发生过无数次暴动——从行刑队的枪声中逃来的,史不知他为了生计了儿童摄影师,而且是全省生意最兴隆的人。她也不知他曾赢过某人一盘象棋,那个人似乎叫托雷莫利诺斯,而实际上叫卡帕布兰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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