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行，”丁一应，却仍呆呆地坐着。

依睁开睛:“是呀，真要是能那样当然好了。”

“依你真是觉得好吗？”

窗外是辽阔无边的黑夜，风在旷野与星空之间奔走，所过之掀起呼啸。我想，那旷野上和星空中，是否正有夜的戏剧在重叠着上演，正有万千心魂乘此夜游？——啊，夜如哟，梦如舟，醉桨儿摇摇，心儿悠悠…那丁便于睡意蒙眬中问我:喂哥们儿，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一遍你在哪儿？或者是我的灵魂，到底在哪儿？N/现在吗？N/对，比如说现在。/N现在他就在你对灵魂的询问中…现在，他又在你对我这个回答的思索中…现在，因为这思索的迷茫，他又转移到你对那茫茫黑夜的眺望中了。/哥们儿你能不能简单些，一言以蔽？N/灵魂，一向都在，有限对于无限的牵系之中。/据说，灵魂的重量是二十一克。/嚄，这么确？N/有人过试验，当人死去的一瞬间，重减轻了二十一克。/N这为什么一定是因为质量，不是因为牵系呢？比如说狼之于风。比如说汐之于月亮。比如说你对姑父的牵挂。比如说你对依、对娥、对萨的恋，对阿和阿夏、对泠泠和那条素白衣裙的难以忘怀。比如说我们对伊甸的记念，以及对我们不知所终的未来的猜想，和祈祷…/可能是吧，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N/首先这是一个事实，这事实向我们要求意义。或者这样说吧:我们在此一不由分说的事实中，问它的意义。/这事实，是否有儿荒诞？/所以上帝对约伯说:当我创造世界的时候，你在哪儿？N/什么意思？N/意思是: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算老几？你以为上帝应该给你什么优惠？N/是是，这我知，但这并不能让我不觉荒诞。请问，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到这个世界上来？N/不为什么，人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N不讲理，简直是不讲理！就好像我们不过是一盘棋，而且是一盘被下过的棋…N/所以你别指望在这棋盘上讲理，也许你可以坐在这棋盘外面，观看它的丽。/这不过是一个无奈的注释，一个冠冕堂皇的注释。/N注释，好，这话说得有趣！注释就是话语，就是思想，就是盼念，于是乎诞生了意义。有回我走上一条名为西绪福斯的路，那地方才叫荒诞呢！我们从早到晚地把石推上山去，石又下来，我们从早到晚地再把石推上山去，石又下来…直到有一天我从落日中看见了西绪福斯的影，从天幕中读了一个丽的注释，那条路途也才变得丽起来…N/还是无奈，哥们儿我看你这还是无奈！/对不起，上帝才不你无奈不无奈呢，就好比无限才不你有限的系数有多大。上帝只给你这样一个现实，要你从无奈中

依闭着睛。

“好了，睡吧，”依说:“时候不早了。”

“瞎说！”

归程的列车上两个人东扯西扯，明显各怀心事，言不由衷。丁一总想把话题引向“丹青岛”引向那可能的生活，以及引向他的戏剧。依却总是闪开。依不想说这个。依的言谈中时不时地牵涉到边疆往事，丁一又不接话茬。

“那是人生中最最危险的一件事。”

“我知你要问什么。”

“不不，结婚嘛倒不一定非结不可，可你为什么还没有…”

“我肯定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那么。”

“喔——！依你可真逗…”

“好吧好吧，就算这样，可这就更需要情呀？”

列车风驰电掣，丁一无聊地望着窗外。

依躺下，背过去。

“为什么到现在，我还不结婚。”

依的角似有泪光。

“情，是一次冒险。”

权力

“依！”

依又闭上睛。

“依？”

“害怕？害怕什么？”

“既然好，既然希望，依，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呢？”

“冒险？”

但依的脸上并无欣喜，惟愣愣地注目丁一，好久。

“我害怕。真的，我非常害怕。”

“依，我问你个问题行吗？”

“我生脆弱。”

多的质，布衣草履足矣，过一朴素而且智慧的生活…依你在听我说吗？”

“你就当我瞎说吧。”

“脆弱？你还脆弱？”

依掸掸上的沙站起来:“该走了。我记得夜里有一班回去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