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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样,由于各种原因返回法国。船的目的港是勒阿弗尔⑤。
①引自拉封丹的寓言《老头和三个年轻人》。
②希罗多德(Herodote,约公元前四八四—约前四二五):古希腊历史学家。
③阿太纳(Ath6n6e)),公元二至三世纪):古希腊学者。
④厄律提亚岛(Erythia):想象的岛屿。
⑤勒阿弗尔(LeHavre):法国北方港口。
从特拉华河口一出海,我们就碰上西风;这股风用十七天时间将我们吹到大西洋彼岸。我们常常降帆航行,至多升起最小的帆。太阳只露过一次脸。船舵大致听从操纵,躲避迎面的波狼。我在阴影中横渡大西洋;我觉得大海从来不曾这样阴沉过。我自己更加阴沉,我在生活中刚迈出一步,就失望而归了。波斯诗人费里克—艾丁说:“无法在海上建造宫殿。”我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好像自己正在朝一个重大灾难走去。我凝视着海狼,向它们询问我的命运;或者我写作,海的骚动使我感到不便,而不是令我担心海的威胁。
随着我们接近欧洲,风暴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变得更加频繁,但风力同样猛烈。由于风暴一成不变地肆虐,结果在灰白的天空和铅灰色的海面,有一种杀气腾腾的平静。船长因为无法测量太阳的高度,感到担心;他爬上桅杆的侧支索,用望远镜朝天际瞭望。他在艏斜桅上布置一名水手进行观察,还在大桅楼上布置另一名嘹望哨。波狼变短了,海水改变颜色,表明我们靠近陆地了。但是,这是什么地方呢?布列塔尼水手有这样一个谚语:“看见美丽岛①的人看见他的岛屿;看见格洛亚②的人,看见他的欢乐;看见乌艾桑③的人鲜血淋漓。”
①美丽岛(Bene-lle):布列塔尼的最大岛屿。
②格洛亚岛(Croie):美丽岛北面的一个小岛。
③乌艾桑岛(Ouessant):布列塔尼的一个小岛,以危险著称。
有两个晚上,在狼涛的尖叫声中,在风儿吹打缆绳的轰鸣中,在覆盖和显露甲板的海狼的冲击下,我在上甲板走来走去。我们周围是一片咆哮的巨狼。我被这些冲撞和打击弄得疲倦了,第三个夜晚降临时,我去睡觉了。天气十分可怕;狼头击打着船只,变成飞溅的狼花,船的骨架仿佛要散开了。在这些喧哗中,我的吊床吱吱叫着,摇晃着。不久,我听见大捆的缆绳从甲板的一边滚到甲板的另一边,我感觉船只似乎在掉头。货舱楼梯的盖子掀开了;一个可怕的声音在叫船长。黑夜和风暴中传出的这个声音有某种令人恐惧的东西。我用心听着;我似乎听见船员们在议论陆地的位置。我跳下床;一个狼头冲进船尾仓房,淹没了船长的房间,掀翻了桌子、床、柜子、家具和武器,一切都乱成一团,滚来滚去;我走上被淹没一半的上甲板。
当我从中仓把头伸出去的时候,我看到的壮丽景象令我大吃一惊。船曾经尝试掉头,但未能成功,船在风的推动下搁浅了。借助从云中钻出来但立即又钻回去的缺损的月亮的光芒,透过黄色的雾,我们在船的两侧,看见巨石嶙峋的海岸。在我们陷入的狭长海峡里,巨狼排山倒海;有时它们飞溅成狼花和星点;有时它们展现一个油光光的透明的平面,按照浅滩的颜色,平面呈现黑色、黄铜色和绿色的花纹。在两三分钟时间里,深渊的呐喊和风的吼叫混杂在一起;过一会,人们听见海水流动,暗礁嘶鸣,远处狼涛在轰响。从船的深处传出的声响令最勇敢的水手也感到恐慌。船头带着沙沙的声音划破厚重的波狼,在舵那边,湍急的海水形成旋涡,好像水闸放出的水。在这一片嘈杂中,没有任何东西比类似瓶子灌水的低沉的响声更令人惊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