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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壕里醒来时,发现脖子浸在水里,第二天走路都困难。
①克莱尔菲(Clairfay,一七三三—一七九八):奥地利将军。
在我碰见的同乡当中,有我在迪南的同班同学费隆?德?拉西戈尼埃尔。我们在帐篷里睡得不安稳;我们将头伸到帐篷外面,水槽的水滴在我们脸上。我爬起床,同费隆一道在附近溜达,旁边是架着的枪支,因为我们并非每晚都同迪纳尔扎德一起度过,都那么快乐。我们默默地走着,听哨兵喊叫,观看帐篷间的灯火,就像我们过去看中学走廊的灯火一样。我们谈论过去和未来,谈论我们过去犯的错误和正在犯的错误;我们对王子们的轻率表示惋惜,他们以为带着一小撮仆从就可以重新返回他们的祖国,借助外国人的支持就可以巩固他们的长兄头上的王冠。我记得我在谈话中说过,法国将步英国后尘,国王将死在断头台上,而且我们对蒂永维尔的围攻将来是指责路易十六的主要罪名之一。费隆对我的预言感到吃惊:这是我一生当中所作的第一个预言。从那时开始,我还作过其他许多准确的预言,但相信者很少。事情一旦发生,人们都找地方躲起来,让我去对付我已经预见过的灾难。荷兰人在海上遇见风暴的时候躲进船舱,将舱门关好,喝潘趣酒,只让他们的狗留在甲板上,对着暴风狂吠。危险过去之后,他们重新将狗关进底舱的狗笼,而船长回到艏楼,享受美妙的阳光。我就是正统君权这条船上的荷兰狗。
我的军人生涯的回忆铭刻在我头脑里,我在《殉道者》第六章记述的就是这些事。
在王子的军营里,我是阿尔莫里克的野孩子,我佩着剑,也带着荷马诗集;与一百座克里特城市相比,我更爱我的故乡——可怜的、小小的亚伦岛①。我像忒勒玛科斯一样说过:“对于我,只能够养羊的荒凉国度比养马的国度更加可爱。”我这些话也许会引起天真的墨涅德摩斯发笑②。
①亚伦岛(Aaron):指圣马洛半岛。
②忒勒玛科斯和墨涅德摩斯都是荷马史诗《奥德赛》中的人物。
一八二二年四月至九月
于伦敦
越过摩泽尔河——战斗——聋哑女人莉芭——进攻蒂永维尔
有传闻说,我们要采取行动了。瓦尔德克王子打算发动进攻,而我们将越过摩泽尔河,佯攻要塞,以钳制敌人。
包括我们连在内的五个布列塔尼连、庇卡底和纳瓦尔军官连、由洛林的年轻农民和各团逃兵组成的志愿兵团执行这项任务。我们将得到皇家德国团、火枪队和掩护我们左翼的各支龙骑兵部队的支持。我哥哥同德?蒙布瓦西耶男爵在骑兵部队里;德?蒙布瓦西耶男爵娶德?马尔泽尔布的女儿为妻,而这个女儿是罗桑波夫人的姐姐,也就是说,她是我嫂子。我们保护三个营的奥地利炮兵,他们配备大口径炮和三门迫击炮。
我们晚上六时出发,利用铜制浮桥,在蒂永维尔上游越过摩泽尔河:
a摸enafluentaSubterlabentistacitoru摸reMosellae①(奥索尼乌斯)
①拉丁文:“摩泽尔河欢笑的波狼在城下静静地流淌。”作者奥索尼乌斯(Ausone,约三一○—约三九五)是拉丁诗人兼修辞学家。
天亮时,我们在左岸投人战斗,胸甲骑兵在我们两翼展开,而轻骑兵打先锋。在部队第二次运动的时候,我们组成纵队,开始向前挺进。
将近九时,我们听见左翼传来齐射的枪声。一名骑兵军官飞快地跑来告诉我们,凯尔马纳手下的一个分队准备同我们汇合,阻击兵之间已经接火了。这位军官的坐骑头部中弹,马直立起来,嘴里吐着泡沫,鼻子流着血。这位军官骑着受伤的马,手里挥舞着军刀,威武极了。从梅斯赶来的部队进攻我们侧翼;他们有野战炮,他们的炮轰使我们的志愿兵团遭到损失。我听见几个被炮弹击中的新兵在嚎叫;这些青年临终的叫喊引起我深深的怜悯:我想到他们可怜的母亲。
战鼓擂起冲锋号,我们一窝蜂向敌人冲去。我们同敌人非常近,连硝烟也不妨碍我们看清敌人凶恶的面孔,他们决心死战。革命党人还没有那种经过长期战斗才能培养的镇定自若;他们的行动优柔寡断;五十来个老卫队的掷弹手,脚下踩着一群不守纪律的年迈和年轻贵族冲上去;一千二百名步兵受到奥地利重炮的轰击,惊惶失措;他们往后撤了;我们的骑兵追杀了两公里。
一个名叫莉白或莉芭的又聋又哑的德国女子,看上我的表兄阿尔芒,跟随着他。她坐在草地上,裙子上染了血。她两肘支在合起的膝盖上;手掌支撑着头发散乱的脑袋。她凝视着三个或四个躺在她周围、像她一样聋哑的死者,哭泣着。她只见过闪电,从未听过雷鸣;当她凝视阿尔芒的时候,她听不到他嘴里的叹息;她从未听过她所爱的男人的声音,永远听不到她怀的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如果坟墓仅仅意味沉寂的话,那么她被埋葬进去也不会觉察。
而且,到处都是屠场;在巴黎的东公墓①,两万七千座坟墓、二十三万具尸体告诉我们,死神每天都在我们门口向我们发动残酷的进攻。
①又称“拉雪兹神甫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