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六小时走了两法里之后，看见一壕沟后面有一家波希米亚人营，他们围着一堆篝火，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两山羊，一匹驴。我走到他们边，倒在地上，那些奇特的狼者赶忙来救我。一个褐肤、衣衫褴褛、活泼、机灵的年轻女，唱着，着，旋转着，前斜抱着她的孩，好像抱着给舞蹈伴奏的弦琴似的；然后，她在我边蹲下来，借助火光好奇地端详我，同时抓住我有气无力的手给我算命，只要我“一个小苏”这太贵了。没有谁比这个给我算命的女人更有学识、更加可、更加穷困的了。我不知这个狼家是何时离开的；我天亮醒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们了。我的算命女郎带着我的命运的秘密悄然离去。她在我边留下一只青苹果，换我那“一个小苏”我像让诺？拉潘一样，在“百里香”①和“”中抖动着，但我既不能“吃草”也不能“小步快跑”也不能转很多“圈”但我仍然想站起来，向“曙光致敬”曙光女神是丽的，而我是丑陋的；她玫瑰的面孔表明她健康；她比阿尔莫里克的可怜的法尔②健壮。虽然我们两个都很年轻，但已经是老朋友，我想象她那天上午的泪是为我的。

利涅王的供应车——那慕尔妇女——我在布鲁尔找到我哥哥——我们永别

再过去半里路，有一片林中空地，那是鹿吃草的地方，我停下来。猎人在附近走过。一泓泉在我脚下低鸣；在这泓泉附近，在这片森林里“不死的”罗兰，而不是“愤怒的”罗兰，发现一座住满贵夫人和骑士的晶殿。如果那位见过这些闪光的神的游侠骑士，在泉边留下了他的金笼，如果莎士比亚给我送来罗萨林德和放的公爵，他们也许会帮我的大忙的。

我走森林。我并不太忧伤；孤独使我回复我的天。我哼起了不幸的伽早特①唱的浪漫曲：

①伽早特(Cazotte，一七一九—一七九二)：法国作家，著有神怪小说《恋的鬼》。

于敦

第一个晚上，我是在一座谷仓里度过的，什么也没有吃。谷仓主人，一位农妇，拒绝收住宿费；天亮时，她给我送来一大碗咖啡，还有一个大圆面包，我觉得面包香极了。我情绪很好，重新上路，尽我常常跌跤。四五个伙伴追上我，他们将我的背抢过去；其实，他们也都病得厉害。我们碰见农民的时候，常常搭他们的车。这样，在五天时间内，我们赶了不少路，到达阿太尔、弗拉米佐尔和贝尔福。第六天，天的疤痕变白，伤平复了。

悬崖上有一座城堡…

①这一段影拉封丹的寓言(猫、鼬和小兔)。

②伽勒底：比尼亚南一地区，在《旧约》中经常提到。

在这座幽灵经常光顾的城堡里，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不是曾经禁闭我的同乡拉努上尉吗？拉努上尉的外祖母姓夏多布里昂。菲利普同意释放这位著名的囚徒，如果他让人挖掉他的睛的话；拉努打算接受这个建议，因为他太渴望回到他亲的布列塔尼了。唉！我也有同样的愿望，而且我不仅愿意失去视力，还愿意忍受上帝给予我的一切痛苦。路上，我没有碰见西班牙来的恩格兰老爷，而是一些可怜的受苦人，还有那些同我一样将所有财产背在背上的小贩。如果一个着布护膝的樵夫走树林，他也许会把我当作一枯树枝，将我砍倒。几只小嘴乌鸦、几只云雀、几只类似大燕雀的鸟，在路上快步小跑，或者停在一溜石上，一动也不动，睛注视着在天空兜圈的鹰。我不时听见牧猪人的号角声，他让母猪和小猪在橡树林中吃橡栗。我在牧人的可以动的小房里休息；房里只有一只小猫，它非常可，亲昵地缠着我。牧人站在远牧场中央，他的狗蹲在羊群周围。白天，这个牧人采摘草药，是医生，巫师；晚上，他观察星辰，他是一名伽勒底②牧人。

看来，我有两个小时于昏迷状态。利涅王的供应车刚好从那儿经过，有一名车夫停车，想砍一条桦树枝；他没有看见我，在我上绊了一跤。他以为我死了，用脚拨了我一下，我哼了一声。车夫将他的同伴们叫来；他们于怜悯，把我扔在车上。车的摇晃使我苏醒过来。我可以同我的救命恩人讲话了；我对他们说，我是勤王军的士兵，还说，如果他们愿意将我捎带到他们要去的布鲁尔，我会报答他们的。他们当中一位对我说：“好吧，

②法尔(Cephale)：曙光女神所的王。

我歇气，继续往前走。我脑袋乎乎的，前一片模糊；昔日幽灵淡淡的影围着我，同我别。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在模糊的远方，我看见我双亲和我的友人的飘渺的影，混在一些不相识的面孔当中。当我靠着一块里程碑坐下的时候，我在茅屋飘的袅袅轻烟中，在树梢上，在透明的云彩中，在照耀欧石南的金光里，仿佛看见站在茅屋门对我微笑的面孔。我的幻觉中现缪斯女神，她们来参加诗人的葬礼：我的坟墓在阿登的一棵橡树下，是用缪斯的竖琴掘成，对于士兵和旅人是很适合的。几只松迷失在女贞树下的兔窟里，惟有它们同昆虫一，在我周围低声呜叫；它们的生命同我的生命一样微不足，同样默默无闻。我再也走不动了；我觉得非常难受；天被压下去了，令我到窒息。

在阿登中，

清多了。天完全来了，我觉得轻松多了。我并未扔掉我的背，尽它沉重地压在我的肩膀上。

夜，我仰天躺在壕沟里，枕装着《阿达拉》的背，拐杖放在边，睛望着同我一样即将熄灭的太。我以无限的温存凝望着故乡荒原上曾经照耀我的少年时代的星辰。我们一起躺下，它醒来时更加灿烂，但迹象表明，我将永远不会苏醒。我在虔诚的宗教情中昏过去。我最后听到的是树叶跌落的沙沙声和灰雀的嘶鸣。

一八二二年四月至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