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轻松松了。
在谈到雅典的鹳时,我在《游记》中写道:“它们的窝筑在很高很高的地方,革命到不了那儿。它们看到它们的下面人变了一茬又一茬,尽管不信教的几代人立在信教的几代人的坟墓上,年轻的鹳总得养活它年老的父亲。”
我在巴塞尔找到了六年前我留在那里的鹳窝;但是,房子顶上巴塞尔的鹳塔窝的旅馆不是帕尔泰农庙,莱茵河的阳光不是塞菲兹河的阳光,宗教评议会不是刑事法庭,埃拉斯姆②也不是佩里克莱③:然而这是莱茵河、黑森林、罗马式日耳曼式巴塞尔。路易十四把法国的领土扩展到了这座城市的门口,三个敌对的君主在一八一三年穿过这座城市睡到了路易大帝的床上,拿破仑再守卫也白搭。一块去看看奥尔斑①的《死神之舞》吧,我们可以从中看出人类的虚荣。
②埃拉斯姆(Erasme),荷兰人道主义者。
③佩里克莱(Pericles),雅典政治家,民主党领袖。
①奥尔班长期住在巴塞尔,同埃拉斯姆有往来。
《死神之舞》(以前甚至不用化装)一四二四年在巴黎无辜人士公墓前演出过,它来自英国。演出安排在风景区里进行;那里可以看到德雷斯德之墓、吕贝克之墓、芒当之墓、拉谢兹一迪厄之墓、斯特拉斯堡之墓、在法国的布努瓦之墓;在巴塞尔,人们将永远记住奥尔班画里墓中的快乐。
这位伟大艺术家的骷髅舞也被死神带走了,但这种骷髅舞没有减少其固有的狂热:在巴塞尔,奥尔班的著作只有六部保留在修道院里的石桌上和大学的图书馆里。一幅上了色的绘画上保留了全部作品。
这些恐怖底色上的奇异绘画有着莎土比亚的天才,那是喜剧和悲剧混合在一起的天才。上面的人物表情极为生动:穷人和富人,年青人和老年人,男人和女人,教皇,红衣主教,神甫,皇帝,国王,王后,王子,公爵,贵族,法官,军人,对于死神是赞成还是反对,大家都在争论与推理,没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地接受它的。
死神变化无穷,但总是同生活本身一样,滑稽可笑,它只不过是一幕严肃而低级的滑稽剧。讽刺画家笔下的这个死神只有一条腿,好像上前与之攀谈的假腿乞丐一样;它在他背上的骨头上玩曼陀林,就像它训练的音乐家那样。它不完全是秃顶的,有一小撮金色、棕色、灰色的头发在这瘦骨伶仃的家伙那脖子上飘动着,这使得它差点像活的一样,也使得它更加可怕。在一处涡形装饰的地方,死神几乎显出它有肌肉,它几乎像年轻人那样年轻,它带走了一个正在照镜子的年轻女孩。死神在它的褡裢里有一个狡狯小学生的全部诡计:它用剪刀剪断了给一个盲人引路的狗脖子上的绳子,而那盲人只差两步就要走到一条敞开的阴沟边了。在别处,死神穿着一件小大衣,打着帕斯坎①的手势,走近它众多的受害者中的一个,正在同他攀谈。奥尔班能在大自然中捉住这种美妙的快乐主题:你走进存放圣骨盒的圣堂里,所有的死人头似乎在冷笑,因为它们都露出了牙齿,这是牙齿四周没有嘴唇形成的微笑,它们在笑什么呢?死还是生?
①原指古罗马的一座残缺的雕像,后指小丑、丑角之类。
巴塞尔的大教堂,尤其是那些古老的修道院,令我感兴趣。我跑遍了所有的修道院,里面到处是碑文,我发现了几个宗教改革家的名字。当新教安置在天主教教堂里时,它选择的地点和时间都不合适;人们看到毁坏的要比重建的多。旧基督教是十五世纪以来社会的创建者,那些想在旧基督教里重建原始基督教的干瘪学究们却一座纪念碑也没能建立起来。这种纪念碑意味着什么呢?它怎样和社会风俗联系起来呢?那些人一点也不像路德②和加尔文③时代的吕泰和卡尔万,他们像有着拉斐尔④式才能的莱昂十世或者有着哥特人才能的圣路易;他们中一小部分人什么也不相信,大部人却什么都相信。因此,新教只把教室当庙宇,或者把它毁坏的大教堂当教堂:它在那里建立了一尊裸体像。耶稣和他的使徒也许不像他们那个时代的希腊人和罗马人,但他们没有来制造一种旧的崇拜;他们却来建立了一种新的宗教,用一个神取代了所有的神。
②路德(Luther一四八三—一五四六),德国理论家和宗教改革家。
③加尔文(Calvin一五○九—一五六四),法国宗教改革家。
④拉斐尔(Raphael一四八八—一五二○),意大利画家。
一八三二年八月十四日,卢塞恩
从巴塞尔途经阿尔戈维到卢塞恩的路上有很多山谷,其中有些山谷很像阿尔热莱斯山谷,但比比利牛斯山上的西班牙天空要低些。在卢塞恩,周围尽是连绵起伏的峰峦,有的聚集在一起,有的重叠在一起,有的只露出一个侧面,有的染上了金子般的颜色,有的隐匿在另一些山峰的后面,有的消逝在圣哥达附近白雪皑皑的高山深谷的风景里。假如我们去掉里吉峰和皮拉特峰,只保留上面长了牧草和有兔棚围着四州湖的小山峰,我们就可以造出一个意大利湖来。
环绕着教堂墓地旁边修道院里的连拱长廊好像一些房子,在那里我们可以看到这一景致。墓地里的纪念碑上有一个铁十字架,它作为一面旗帜,上面有一个镀金耶稣像,在太阳底下,这只是一些消失在墓旁的光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些圣水缸,里面有小树浸着。人们可以用小树枝给亡魂祝福。我不会在那里单独地哭上一场,我把圣水洒在安息在那里的基督徒及我那些不幸的兄弟的坟上。我看到一块墓碑,上面这样写着:Hodiemihi,crastibi①,另一块上面写着:Fuitho摸②,还一块上面写着:Siste,viator;abi,viator③。等到明天,我还会是个活人;作为旅人,我停了下来;还是作为旅人,我马上滚蛋。我斜靠在修道院的连拱长廊上,久久地盯着吉约姆·退尔和他的同伴们在这里上演过奇遇和历险的剧场:这是瑞士的自由剧场,希勒和让·德·米
①“今天是我,明天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