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风连史话

山尾纲纪著

·其一、祈请·①

明治六年夏日的一天，在熊本城南二里外新开村的大神gong里，聚集着四位壮士，他们正随着神官的养子太田黑伴雄拜神。

新开皇大神gong是伊势大神gong的分祠，在这里又被称之为伊势新开。这座茅草茸就屋ding的简朴神社，兀立在绿油油的稻田里的树丛②中，shen受全县民众的尊崇。

参拜很快就结束了，四人把太田黑一人留在前殿，全都退到了太田黑家的客厅里。因为太田黑还要进行秘密的祈请。

这四人是：面se冷峻的壮年加屋霁jian，年逾hua甲的上野jian吾，同为五十多岁的斋藤求三郎和爱敬正元。加屋留着全发③，他们的肋下全都放着佩刀。

他们jin张地等待着祈请的结果，四人连汗也顾不上ca，彼此间各不相望，一言不发地端坐在那里。

蝉的鸣叫声，把烈日蒸腾的空气jing1心feng制成了厚厚的棉布纳衣。卧龙松nong1密地遮掩住了客厅前院的水池。廊檐下没有一丝微风，可池边的菖蒲叶，却都在微微摆动，不guan它们或剑一般直立，或蜷缩成一团。满是细小hua苞的百日红那白se的枝条，竟搅得满池水影斑驳。

①日文原文为宇气比，指在神明之前祈祷，占卜吉凶成否等。

②日本的神社和世家周围通常植有树丛。

③江hu时代老人、苦行僧和医师等可保留全发，无须像其他人那样剃去一半tou发而形成月牙状发型。

绿se葱茏，就连胡枝子的叶片，也被染上了厚重的绿se。黄se的蝴蝶在飞舞。ting院边缘的那片并不很高的杉树林间，碧空如洗，却又粲然、静寂。

加屋用锐利的目光向神殿那边望去。对这次祈请，他抱着与众不同的期待。

大神gong的前殿，中央悬挂着细川忠利侯爵的白鞘宝刀横匾，左边是画着龙的匾额，右边悬着的匾额则是细川宣纪侯爵的雌雄白ji图。此外，还有黄檗雪机手书的“万治三年大神gong”的题词。为了诸侯亲自参拜或派人代为参拜，房间靠墙chu1还设有供陈设装饰品用的高台。

太田黑伴雄shen着净衣，跪拜在神前。他的脖颈细小、瘦弱，面se苍白，如同病人一般。这是因为每当向神祈愿之前，都要避谷断食七至十天，五十至百日之内，不近烟火之wu。

这zhong请示神意的祈请，shen受三年前故去的本家先师林樱园①的重视，他甚至著有《祈请考》一书，这也可以说是先师遗训的jing1髓。

樱园的国学远比笃胤的“幽显一贯”论更为彻底。他提chu“神事本也，现事末也”还主张“治世政人者，以神事为本，现事为末，合本末为一，治世政人时则天下不足而治”把秘意的gen本归于占卜神意的祈请。

在《祈请考》一书的序文中，樱园写dao：“祈请为神dao最奇灵之神事，yu寻其源，乃天照大神②共须佐之男命③于九天之原野示此奇术，后传至今世”

须佐之男命为证明自己心明如镜，通过祈请生下了众皇子，其中就有迩迩艺命的父神天之忍穗耳命，这尊神又开创了天壤无际的皇族，所以祈请是神事的gen本之所在。虽然通过这zhong神事可以请示神命或得以ti察神意，但从中世以来却中断了，樱园想在这个混沌的世界上使它得以复活、再生。

①林樱园(1798-1870)，日本朱子学派儒学家，著有《祈请考》和《升天秘诀》等书。

②天照大神为传说中创造了大和民族的太yang之神。

③须佐之男命也叫素盏鸣尊，传说中的统治者，为天照大神之弟。

祈请就是这zhong“尊贵至极、灵验至极的神dao”皇国则是灵言相佑的繁荣国度。也就是说，灵言的妙用，使得皇国明显得到了天神地祗的庇佑。由此可见“祈请之神事亦为灵言之dao”

当某人引用熊本地方的藩学①——宋学的治国平天下理论，对祈请的神秘不屑一顾时，樱园这样说dao：

“当今世上，治人者为凡人，被人治者亦为凡人。凡人yu治凡人者，有如汪洋之上，无舟yu救溺水之人。惟有祈请为浮宝，即拯救溺水者所必须之舟船也。”

樱园是一位博学的人，以真渊②、宣长③的国学为其gen本，汉学领域饱读经、子、百家，佛典方面则熟知大乘、小乘，甚至对于兰学④也有所涉猎。樱园曾立志对内昭皇dao，对外扬国威。可当彼理⑤来航时，当政者束手无策，却要把攘夷论转为倒幕⑥工ju。樱园对当政者的这些权术shengan厌恶，后来遁于世外，潜心研究幽玄之学。

他祈求神世复古，不满足于真渊、宣长等人对古典的解释，决心依据古典来阐明古神dao，匡正世人心，使这个世界恢复为清明神世，以得天佑。也就是说，要实行古dao，实践复古。他甚至还谈到了“希腊的苏格拉底”表示赞赏这样的说法：dao原本为无dao之国所倡导，皇国虽然无dao，却反而比之更为chuse。

①江hu时代诸藩为教育本藩子弟而设立的学校，也叫藩校和藩学校。

②贺茂真渊(1697-1769)，江hu时代的国学者，著有《万叶考》等书。

③本居宜长(1730-1801)，江hu时代的国学者，著有《古事记传》(1798)、《古今集远镜》(1794以前)和《源氏wu语玉小栉》(1796)等书。

④自江hu中期起，以荷兰语为工ju研究西洋诸学科的学问。

⑤彼理(1794-1858)，mei国人，1853年率领mei国舰队远航日本，迫使江hu幕府打开门hu与其通商。因其所率军舰均为黑se，议事件亦被称为黑船事件。

⑥江hu末年，日本在野势力提chu推翻幕府，还政于天皇。

神之dao，就是祭政一政，奉侯现世人神天皇，与奉侯彼世的远古天神是一致的，祭祀都应该秉承神命而行，而秉承神命就要竭尽虔诚，这就只能依靠祈请。

这位热心的敬神家在其一生中，培养chu了以太田黑伴雄为首的众多纯洁的信徒，这些门徒悲叹樱园故去时的情形，甚至可以与围着涅磐了的释迦的那些弟子相提并论。

今天，在先师故去三年之际，太田黑伴雄净心洁shen，以一zhongjin迫的心情，进行这次祈请的神事。

颁布王政复古的诏书时，已经隐约看到了先帝孝明天皇的攘夷圣志得以实现的曙光。但天日却骤然间yin沉下来，随着年月的liu逝，愈加推行开明政策直至今日。明治三年，原公爵、现亲王满公能久王被敕许赴德国留学。在这一年的年末，庶民佩带刀剑也被加以禁止。明治四年，准许剪发和废除刀剑，与外国陆续签定条约。去年明治五年则采用了yang历。今年正月，设置了以镇抚民众为目的的六镇台，大分县却发生了动luan。社会正向着与先师提chu的政事之本义完全相悖的方向发展。与其说社会是在发展，倒莫如说正在倾倒、崩溃。希望落空，人心慌luan，污浊取代了清纯，鄙俗战胜了高雅。

倘若先师在世看到这一切，他会作何gan想呢？倘若先帝在世御览到这一切，又将如何决断呢？

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