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多暗想，我已经47岁了。和神都失去了朝气、力量和纯洁的情。再过十年，就该准备后事了。但自己决不会死于战争。本多没有军籍，即使有，也不害怕被驱上战场。

冬天的弓形的丽嘴，她们走过的一瞬间，在清澈的大气中划一艳温的裂的女人的嘴…，驾驶轰炸机的勇士们一定梦见过这样的嘴。人在青年时期总是这样的。追求最残酷的东西，同时又被最柔媚的东西所诱惑。这柔媚的东西，或许就是死吧。…本多也曾经年轻过，但他是决没有被死诱惑过的“有为青年”

之内附近满街都是人，大家不约而同到这里来了。

他的人生和所有人一样，正一步步走向死亡。而且他是只知走，从没有跑过的人，他曾经打算过救助别人，却从没有需要别人救助过。他缺少被救助的资质。人们不由自主伸手去救助值得珍视的光辉价值那样的危机，他从来没有验过。(这不就是所谓魅力吗？)遗憾的是，他是缺乏魅力的有自主的人。

他以为是母亲了问题，赶起来了。

但是印度贝纳勒斯的幻影一现，何等壮的荣光也会黯然失。大概是由于转生的神秘使他心灵枯萎，丧失勇气，使他明白一切行动都是徒劳，…难说，这一切哲学最终都是用来保重自己的吗。他就像在躲避边燃放的炮似的，人们的狂反而使自己心越来越缩小。

“跟国打仗了，刚才听的广播…”梨枝的语气依然带着些歉意。

本多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幻象。呼“万岁”的声音和太旗的海洋又回来了，可是，本多的心里留下了无比悲伤的慨。

“怎么啦？”

午休时间到了，大家商量一起去皇广场。本多送走大家后，把事务所的门锁好，一个人去散步，自然是去二重桥前的广场。

远方的山脉云蒸霞蔚，左边开阔的山麓缓缓增，右边的视野与稀疏的树林一起消失在黄尘升腾的地平线。再往右，一排排越来越的树木替代了山坡，树林间望得见斑驳的橙黄天空…

他已经到了远远地为年轻人勇敢的国行动拍手称快的年纪了。去轰炸夏威夷！这惊人的行为距离他的年龄太遥远了。

如果说本多对攻击珍珠港的狂到嫉妒，那未免夸张。他只是成了“自己今后人生中不会再放什么光彩了”这忧郁确信的俘虏。他从来没有真正渴望过这光彩！

这时在本多里，冬日照耀的宽大的沙路，突然变成了广漠的荒野。30年前清显给他看过的，日俄战争影集里的《追悼得利寺附近的阵亡者》的照片，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与前的风景重合，并占据了它。那是战争的结束，这是战争的开始。这是个不祥的幻象。

远远看见聚集在二重桥前的人们手里拿着太旗，听见他们在山呼“万岁”本多在自己与他们之间，隔开了一条宽阔的沙路，眺望着护城河堤岸上枯草和寒冬的凋零调。他双手在大衣兜里站着，两个穿藏蓝工作服的姑娘手拉着手，大声笑着跑过他的边，本多瞥见她们的雪白牙齿，在冬日下闪光。

距离仅仅在于年龄吗？不是的。本多本来就不是为行为而生的人。

早晨去事务所上班，大家都在谈论攻击珍珠港的新闻，本没人工作。年轻的女职员尖声地笑个不停，本多很惊讶，难女人只知把国的乐和的乐混在一起来表现吗？

这是那张照片的背景。照片正中有个很小的白墓标和白布飘动的祭坛，上面摆着一些束，数千名土兵围着它低垂着。

“今天提前叫醒您，对不起。”她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