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对这嘲人的回答有儿厌烦，不吭声了。在一旁听着的本多，不明白今西什么时候能说正经话，他想起了今西从前的那个奇谈怪论，便问：

殿下从心里发生了兴趣，他一步追问：“那么，第二天又活下来还谈什么呢？要说的话不是一儿也没剩吗？”

“这些日总睡不好觉。”坐下来的今西掏来一个皱的外国香烟盒，又把它扔掉了。然后又掏来一盒新的，开了，弹一弹盒底，灵巧地一支烟来。他把烟衔在嘴上，漫不经心地说。

“这没关系，来回地说呗。”

相比之下，略显臃、着泳装的妃殿下，则洋溢着舒展的气质。妃殿下仰面浮在面上，举起一只手，向这边微笑的姿态，宛如在箱群山的背影下，嬉戏着的一只洁白丽的鸟。人们不能不到，妃殿下是少见的懂得幸福的一个人。

珠，混凝土地面上滴下了一个个黑。

等跟他们说完话的穿游泳衣的客人朝这边走来，他们才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绕着池边走过来，他俩黑和黄的倒影在池中摇晃着。

“啊，有什么烦恼的事吗？”殿下把用完的碟放在桌上，问。

“一想到今夜是最后的夜晚了，话就不知有多少。谈到这世界所有的一切。自己的事，别人的事，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事，以前人类所的事，以及被弃置的沉睡了几千年的大陆，什么都行，都是话题。因为今天晚上是世界的末日。”

“啊，那个呀？”今西冷漠地瞟了本多一。他近来的脸越来越显得憔悴了，再上那夏威夷衫和国香烟，本多到他简直和某类型的军翻译差不多了。

这是今西一贯的作法，没有什么可惊奇的，但是那个被称作“石榴国的”的“的千年王国”倘若在今西的幻想中已经破灭了，那么它在讨厌今西的幻想的本多的心里也就破灭了。无论在哪里，它都已经不存在了。而且杀戮那幻想的凶手竟是今西，那么今西是怎样被观念之血迷住了心窍，毁灭自己所构筑的王国呢？那一夜的惨景是可想而知

“那‘石榴国’灭亡了，已经不存在了。”

“没什么烦恼，可是一到夜里总要和人谈。谈啊，谈啊，一直谈到早晨。在天亮之前，两人都以服毒自杀的心情，一同严肃地吞下安眠药，想睡觉。第二天早晨一醒来，仍然是一个什么事也没发生的平常的早晨。”

“每天夜里都谈些什么呢？”

“那么，那个‘石榴国’怎么样了呢？”

真柴家的孙儿们，后围祖母边，同时又与两殿下有礼貌地应酬着，这使本多有些不耐烦。这些年轻人，光知谈国的事情。长女说的是自己正在留学的级私塾，弟弟们说的是大学一毕业上就要去留学的那所国大学。反正谈什么全都是国。说那边已经普及了电视，要是日本也能那样该有多好啊。照日本现在这样，恐怕没有十年以上的时间，是看不到电视的等等。

两位殿下十分熟悉今西和椿原夫人。尤其是殿下，由于战后经常席所谓文化人的聚会，和今西的关系是非常洽的。这时他对旁的本多说“来了一位有趣的人。”

老寡妇不喜这未来的话题，她立刻打断了他们：“你们都在讥笑我看不到电视了是不是？那好吧，我每天晚上变成幽灵，现在电视上给你们看！”

祖母毫不留情地束着年轻人的谈话，而年轻人对祖母说的话，都默默地洗耳恭听，这异样的光景，使本多到这些孙儿们像三只聪明的兔。

殿下想使自己的举止行为，一切依照战后的风俗，尽可能地淡泊，不拘形式，但有时反被认为太冷淡，他自己却无察觉。在不需要保持威严之后，他就不大理解如何和别人的往了。殿下特权式地自信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讨厌旧传统，因而他轻视目前仍然注重传统的人。这虽然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是他所说的“那个人太不步”实际上同他从前说的“那个人太卑微”几乎成了同义语。殿下把一切步主义者评价为与自己同样的“挣扎于传统桎梏”的人。其结果，再向前迈一步，殿下便会荒谬地认为自己生来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

本多第一次看到殿下为下而摘掉镜的面孔。对殿下来说，镜是他与世人相联系的相当重要的桥梁。在他那断了桥的脸上，大概是光晃的缘故，了一在过去的尊贵与现在之间，焦不定的茫然的悲哀。

人们对接待客人的方法熟悉起来，穿泳装的客人相继现在台的。没换泳衣的今西和椿原夫人，被两对着泳装的夫妇围了起来，他俩只好隔池向大家招手致意。今西穿着不太合的大的夏威夷衫，椿原夫人照常穿着丧服似的颜发黑的罗纱衣服，在光闪闪的游泳池前，如同一颗不吉利的黑晶。本多立刻就发觉了这效果。他推测，一定是今西想嘲那个企图永远扮演不自量力的稽角的单纯的夫人，才故意穿那夏威夷衫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