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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2)

来官兵,这一双绣的巧手就能把他们一个个撂倒,而神鬼没的二大爷,这时候准在屋里睡大觉。这婆娘被二大爷看中独占了,也就随了嫁嫁狗随狗的妇。这镇上就没有人告发?连兔也懂得不吃窝边草。她就活来了,像一个奇迹。至于有过善人名的土匪二大爷,不论旱路路黑上来的朋友,谁也讨不到他的便宜,临了竟还死在这婆娘手里。又为什么?二大爷手狠,这婆娘更狠,要狠,男人狠不过女人。不信,尽可以去问这镇上中学校里的吴老师,他正在编一本这乌伊镇的风历史故事,受的是县里新成立的旅游办公室的委托。旅游办的主任是吴老师侄媳妇的娘舅,要不这差事也落不到他上。凡土生土长的肚里都有些掌故,能写文章的这镇上也不只他一个。谁又不想青史留名?更何况还可以预支些不叫稿费叫加班费作为报酬。再说,这吴老师也是本地世家,文化革命中查抄来当众烧掉的黄绫裱的宗谱就一丈二尺长,祖上也曾显赫过,从汉文帝的中郎将到光绪年间的翰林,到了他父亲一辈,赶上土改分田,背上个地主的包袱,才倒了几十年的霉。如今,看快到退休的年纪,落海外音讯断绝的长兄居然在外国当了教授,由副县长陪同,坐了小汽车回家乡观光。还给他带回来一电视机,镇上的对他也就刮目相看。不谈这些。好,讲长造反,夜里打着火把,将一条街烧了大半。早先,这市镇码沿岸才是正街,现今的汽车站就在正街的尽龙王庙的旧址。说的是龙庙未成瓦砾难之前,一到农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夜里,站到这龙王庙的戏台上看灯最为采。两岸四乡的龙灯都汇集到这里,一队队清一的包布,红黄蓝白黑,耍什么颜的龙就扎什么颜的包。锣鼓齐呜,满街上人跟着攒动。沿岸的店铺,家家门都撑竹竿,挂的红包,或多或少都包几个赏钱,一年的生意谁又不图个吉庆。通常,总是龙王庙斜对面米行钱老板的红包最大,双五百响的炮仗从楼上一直挂下来。耍灯的就在这僻僻叭叭火光四溅中大显手,一条条龙灯舞得在地上转着打,挑耍绣球的则最卖气力。说着就来了两条,一条是乡里谷来村的赤龙,一条是这镇上吴贵领的青龙——你不要说了,不,你还是说下去。说这条青龙?说这耍青龙的吴贵是这镇上尽人皆知的一把好手?年轻风的媳妇们见了没有不的,不是叫贵,喝茶吧,就是给他揣一碗米酒。德行!什么?你说你的。这吴贵引着青龙一路耍来,浑早已气蒸腾,到了龙王庙前,索把布搭也解了,就手扔给街上看闹的熟人,他脯上就刺的青龙一条,两旁的小们不由得一阵叫好。这时,谷来村的赤龙也从下街到了。二十来个一扎齐的后生,一个个血气方刚,也来抢米行钱老板的彩。当下各不相让,都要了起来。这一青一赤两条龙灯里都的蜡烛,就见两条火龙在人脚底动,说昂首都昂首,说摆尾都摆尾,那吴贵舞着火球,更是赤膊在石板路上打,惹得这青龙转成一火圈。那赤龙也不糊,盯住绣球,往来穿梭,像一条咬住了活的大蜈蚣。双五百响的鞭炮刚放完,又有伙计炸了几个天地响。两队人,气吁吁,汗津津都像刚的泥鳅,一起拥到柜台边上来抢挑在竹竿上的红包,竟被谷来村一个小跃起一把抓在手心。吴贵们那能受这委屈,当下双方的叫骂便代替了鞭炮,而这一青一赤两条龙便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旁观的也说不清谁先动的手,总归是拳,武斗往往就这样开场。惊叫的照例是小孩和妇人家,站在门上看闹的女人抱了孩,躲门里,留下的板凳便成了相互格斗的凶。这镇公所里倒有一名巡警,这时节不是被谁人拖去喝酒,便是站在那张牌桌边上看人打牌,好香钱,维持治安,总不能白。这一类民事纠纷又不吃官司,武斗的结果,青龙队死了一个,赤龙队死了两个,还不算小莹他哥,看闹去无端的被人挤倒了,当踩上一脚,断了三肋条骨,幸亏贴了挂红灯笼的喜堂隔唐麻祖传的狗膏药,才拣回来一条命。都是瞎编的。可也算是故事,也还可以再讲下去。人不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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