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茗死后两个月，我爹吐了一夜血，也死了。之后是我娘，她捱了一年多才去的，临死还惦记着我们弟俩过冬的棉衣没好。十岁的时候，我和弟弟成了孤儿，三年之后，弟弟得了伤寒，没钱医治，也走了。眨之间，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夜时黄杏娘才等到了林云浦。闵柔着大肚陪着她，见到林云浦时两个女人都吓了一，这个男人好像一天之内衰老了十几岁，连走路地姿势都昭示着的疲倦。

琴默垂说：“我长得跟凌茗十分相似。十五岁时罗世昌见到我，就起了报复凌茗的念，在他里，我俨然就是凌茗，就是那个从来不服从他，害他从南京丢人丢到松江的女人。他对我说都怪你是凌家人，都怪你跟你姑姑长地一模一样，她欠我的，你要还上。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八房姨太太，却还是不肯放过我。幸运的是，我总算逃了那个阎罗殿，可是，这是用师父的命换来的。从那以后，我恨透了凌茗，如果她能稍微替我们家人想一，我们就不会家破人亡，我也恨透了有钱人家，罗家害死了我师父，害死了我爹，可是因为他们有钱，官府就不追究…叶师父，我见过这么多有钱人，只有您是好人。”

叶心叹：“没想到琴儿之前的师父如此侠义！我惭愧都来不及，还忌讳什么？有这么了不得的师父是琴儿的福气。”

林云浦不吭声，重重往杨妃榻上一倒，以手遮目挡住明亮的烛光，长叹一声。

闵柔心内一喜，跟着又一难过，原来他连自己的孩多大都不知。低声答：“大夫说有六个月了。”

林云浦疲倦地摆摆手。

此后琴默又说些什么，林云浦已经不记得了。记挂了二十多年的人，今天终于得知了她地确切消息，然而这结局如此惨痛，一时间他开始期待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时，他会看见凌茗站在面前微笑，那个年轻鲜活可地人儿，而不是琴默描述中古怪疯狂又可怜的女人。

“可是我却害死了师父。”琴默着泪说。

又过了许久，林云浦翻坐起，望着红烛下两张相似的面孔，重又想起多年前那张年轻的脸庞，往事并不如烟。

黄杏娘和闵柔对视一，最后还是黄杏娘大着胆：“老爷不畅快吗？吃过饭不曾？要不要请大夫？”

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受着折磨，凌茗到死也没有原谅他，于是他也活不下去了。”

“她师父临终前嘱咐我千万把琴儿带火坑，还把她多年的积蓄都留给了琴儿。全靠这笔钱，我们从罗家逃跑时才能买通门房，琴儿这才逃离了火坑。”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黄杏娘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杏娘忙：“三妹妹的肚尖尖的，又吃酸，大夫和稳婆都说多半是个儿。”

林云浦半天没动静，闵柔以为他睡着了，踮着脚正要走开，忽然听见他又说：“女儿、儿都是一样的，从前是我糊涂，以后啊咱们一家好好过，老三，不你生的是男是女，我以后都不娶小了。”

杨五摇：“不怪你，孩，不怪你，都是罗世昌造的孽。”又向着叶心：“老爷，我们说的是琴儿的女师父，有些不吉利地话您老别往心里去。”

琴默哽咽：“可惜我福气太薄，居然害死了师父。那次我们逃来的时候，师父本来就有病在，后来给罗世昌抓回去又受了惊吓，何况又挨了二十板，这才熬不住了…”

黄杏娘不敢问，却又不得不问：“老爷才回来？我们等了好几个时辰了，铺和书房都找不到您，可是有什么事？”

杨五挲着琴默的发：“还好那时候你师父已经来了，还有她照顾你，可怜地孩。”

闵柔大气儿不敢一声，笑声对黄杏娘说：“，我先走了。”抬脚正要走时，林云浦忽然：“老三，你肚里的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