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不克终五也。　贞观之初，求贤如渴，善人所举，信而任之，取其所长，恒恐不及。近岁已来，由心好恶，或众善举而用之，或一人毁而弃之；或积年任而用之，或一朝疑而远之。夫行有素履事有成迹，所毁之人，未必可信于所举；积年之行，不应顿失于一朝。君之怀，蹈仁义而宏大德；小人之，好谗佞以为谋。陛下不审察其源，而轻为之臧否，是使守者日疏，求者日，所以人思苟免，莫能尽力，此其渐不克终六也。　陛下初登大位，居视，事惟清静，心无嗜，内除毕弋之，外绝畋猎之源。数载之后，不能固志，虽无十旬之逸，或过三驱之礼。遂使盘游之娱，见讥于百姓；鹰犬之贡，远及于四夷。或时教习之，路遥远，侵晨而，座和方还，以驰骋为，莫虑不虞之变。事之不测，其可救乎？此其渐不克终七也。　孔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然则君之待臣，义不可薄。陛下初践大位，敬以接下，君恩下，臣情上达，咸思竭力，心无所隐。顷年已来，多所忽略。或外官充使，奏事朝，思睹阙，将陈所见，言则颜不接，请又恩礼不加。间因所短，诘其细过，虽有聪辩之略，莫能申其忠款。而望上下同心，君臣泰，不亦难乎？此其渐不克终八也。　傲不可长，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四者前王所以致福，通贤以为诫。陛下贞观之初，孜孜不怠，屈已从人，恒若不足。顷年已来，微有矜放，恃功业之大，意蔑前王，负圣智之明，心轻当代，此傲之长也。有所为，皆取遂意，纵或抑情从谏，终是不能忘怀，此之纵也。志在嬉游，情无厌倦，虽未全妨政事，不复专心治，此乐将极也。率土？安，四夷款服，仍远劳士，问罪遐裔，此志将满也。亲狎者阿旨而不肯言，疏远者畏威而莫敢谏，积而不已，将亏圣德，此其渐不克终九也。　昔陶唐成汤之时，非无灾患，而称其圣德者，以其有始有终，无为无，遇灾则极其忧勤，时安则不骄不逸故也。贞观之初，频年霜旱，畿内，并就关外，摧负老幼，来往数千，曾无一逃亡，一人怨苦，此诚由识陛下矜育之怀，所以至死无摧贰。顷年已来，疲于徭役，关中之人，劳弊尤甚。杂匠之徒，下日悉留和雇；正兵之辈，上番多别驱使。和市之，不绝于乡闾；递送之夫，相继于路。既有所弊，易为惊扰，脱因旱，谷麦不收，恐百姓之心，不能如前日之宁帖，此其渐不克终十也。　臣闻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人无衅焉，妖不妄作。伏惟陛下统天御？，十有三年，洽寰中，威加海外，年谷丰稔，礼教聿兴，比屋喻于可封，菽粟同于火。暨乎今岁，天灾行，炎气致旱，乃远被于郡国，凶？鬼作孽忽近起于毂下，夫天何言哉？垂象示诫，斯诚陛下惊惧之辰，忧勤之日也。若见诫而惧，择善而从，同周文之小心，追殷汤之罪已，前王所以致理者，勤而行之，今时所以败德者，思而改之，与更新，易人视听，则宝祚无疆，普天幸甚，何祸败之有乎？然则社稷安危，国家理，在于一人而已。当今太平之基，既崇极天之峻；九仞之积，犹亏一篑之功。千载休期，时难再得，明王可为而不为，微臣所以郁结而长叹者也。臣诚愚鄙，不达事机，略举所见十条，辄以上闻圣听。伏愿陛下采臣狂瞽之言，参以刍荛之议，冀千虑一得，痛职有补，则死日生年，甘从斧钺。　论君小人疏　臣闻为人君者，在乎善善而恶恶，近君而远小人。善善明，则君矣。恶恶著，则小人退矣。近君，则朝无？比政。远小人，则听不私邪。小人非无小善，君非无小过。君小过，则白玉之微瑕。小人小善，乃铅刀之一割。铅刀一割，良工之所不重，小善不足以掩众恶也。白玉微瑕，善贾之所不弃，小疵不足以妨大也。善小人之小善，谓之善善，恶君之小过，谓之恶恶，此则蒿兰同嗅，玉石不分，屈原所以沈江，卞和所以泣血者也。既识玉石之分，又辨蒿兰之嗅，善善而不能，恶恶而不能去，此郭氏所以为墟，史鱼所以遗恨者也。陛下聪明神武，天姿英睿，志存？引纳多途，好善而不甚择人，疾恶而未能远佞，又言无隐疾恶太，闻人之闻，或未全信，闻人之恶，以为必然，虽有独见之明，犹恐理或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