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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5/5)

便宜的留声机和一套德语教学唱片。爱瓦德极想学德语,可是他总是过于激动,过于愤怒了。

埃利奥特也记不起爱瓦德的名字了,而且在走过的时候几乎没有看见他。他的那个人家避之惟恐不及的邪恶的小商亭,在这伟大的文化遗迹中,是很容易被忽略掉的。

“希特勒万岁。”爱瓦德用鹩哥式的嗓子喊道。

埃利奥特停下来,友善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爱瓦德的商亭被《美国调查者》组成的帘幕全部遮满了。帘幕看上去像圆点花斑似的。而这圆点花斑就是那个封面女郎兰迪·赫拉尔德的肚脐眼。她在那里一次又一次地要求有一个能同她生一个天才儿子的男人。

“希特勒万岁。”爱瓦德又喊了一声。他并没有拨开帘幕。

“希特勒万岁,先生,”埃利奥特微笑地回答道“再见。”

埃利奥特走下巴台农神庙,炎热的太阳把他的头烤得发晕。他一时被弄得发花的眼睛看到两个无业游民站在法庭的台阶上,像蒙在蒸汽雾水中的烧焦了的死尸。他听到贝拉从她的美容院里在大声叱责着一个女人没有很好注意她的指甲。

埃利奥特在好长一段时间里,一个人也没有碰到,不过他确实看到有人从窗户后面在偷看他。不管看见谁,他都眨眨眼,挥挥手。他走到诺亚·罗斯瓦特纪念高级中学的时候,这个学校已因为放暑假而关了门。他停在旗杆前面,陷入了轻度的忧郁之中。他被旗绳上的硬东西沮丧地轻轻敲打和拂擦空心铁旗杆而发出的声音所吸引住了。

他想要对这种声音发表点意见,同时也想要别人来听这种声音。但是,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两条狗一直在跟着他。所以,他对狗讲开了:“美国的声音就是这样的,你知道吗?不是学校放了假,旗也降下来了吗?这是一种哀伤的美国声音啊。夕阳西下,傍晚的微风吹了起来,全世界都在吃晚饭的时候,是可以偶而听得到的。”

一块东西哽塞了他的喉咙,他感觉不错。

埃利奥特走过盛诺科车站的时候,一个年轻人从两台抽水机中间爬了出来。他叫罗兰·巴里。他在本杰明·哈里逊堡的陆军部队入伍宣誓后的十分钟发作了一场精神崩溃。他领取了全额残疾年金。他的精神病是在接到命令和其他一百个人同时去冲淋浴时发作的。这笔年金倒是实在的。罗兰说话的声音超不过耳语。他每天都要在这些抽水机中间呆好多小时,对那些不知情的人,装出一副他正在忙着干什么事的模样。“罗斯瓦特先生———?”他轻声地说。

罗斯瓦特微笑着,伸出了手。“请你原谅——我忘记了你的姓名。”

罗兰的自尊心很淡薄。他对自己在去年这一年内每天至少要拜访一次的这个人,竟然把他的姓名给忘了,而且丝毫也没有感到惊奇。“感谢你救了我的命。”

“什么原因?”

“我的性命,不论贵贱,罗斯瓦特先生,是你救的呢。”

“你也太夸张了吧。”

“你是唯一对我的遭遇并不觉得滑稽可笑的人。或许你不认为这首诗可笑。”他把一张纸塞进埃利奥特的手里。“我是一面哭一面写的。它对我来说就是这样滑稽可笑,万事万物对于我也都是这样滑稽可笑。”他跑开了。

埃利奥特莫名其妙,把这首诗看了一下。诗这样写道:

“湖泊,钟琴,

水池和小铃,

横笛和暴水,

竖琴和水井,

长笛和河泾,

溪流和巴松,

喷泉和小号,

钟声和泻湖。

听着音乐,

喝着凉水,

我们这些可怜的羔羊,

全都走向了屠场。

我爱你呀埃利奥特,

再见啦,我哭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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