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节

拿破仑总是相信他的希望会实现，认为他用四个月就可以完全让西班牙臣服，就像他后来得到正统王位合法继承权一样，然后他再重新杀向俄罗斯。因此，他从萨克森、波兰和普鲁士chou调了八万老兵。他本人也到西班牙御驾亲征。他对ma德里城派来的代表团说：“世上没有任何障碍，可以使我的意志推迟实行。波旁家族不可能再在欧洲统治下去了。任何统治集团，只要受英国影响，就不可能在大陆存在。”

这个权威决断作chu三十二年了。一八○九年二月二十一日攻克萨拉戈萨，预示世界将得到解脱。

法国士兵再怎么勇敢也是枉然：座座森林拿起了武装，丛丛guan木都成了敌人。施加报复并不能阻止居民的敌对行为，因为在这个国家报复是家常便饭。贝lun战事、吉罗纳和罗德里戈城保卫战显示了一个民族的复兴。为拿破仑镇守海岛的西班牙将军拉罗ma纳把他的几个团从ba尔di克凹地带回西班牙，就好像古时法兰克人逃chu黑海，在莱茵河口胜利登岸一样。作为战胜过欧洲各国jing1锐bu队的雄师，我们却让僧侣liu血。那zhong亵渎宗教的疯狂，来自伏尔泰的荒唐和恐怖时期不信神的癫狂。然而却是这些修dao院的自卫队使我们老兵的胜利到此打住。这些老兵没有料到会遇到这些不怕死的人。他们像一条条火龙，骑在萨拉戈萨那些高楼大厦着火的梁柱上，伴随着曼陀林的琴声，包列罗舞的歌声、超度死人的安魂曲乐声，在火焰中给他们的喇叭口火枪装填弹药：萨贡托城废墟①在为他们鼓掌喝彩。

①古罗ma城市，在西班牙境内，被汉尼ba于公元前二一九年摧毁。

然而mo尔人的gong殿改建成基督教大教堂的秘密还是被人参透了。教堂遭到洗劫，失去了委拉斯开兹和缪利约的杰作；从罗德里戈到布尔戈，bu分国王、圣贤的遗骨被抢走了。人家有那么大的光荣，也就不怕激起熙德②的遗骸起来反抗，正如人们不怕惹恼孔代亲王的yin魂一样。

②十一世纪西班牙的军事家、民族英雄。

当我从迦太基的残余废墟中走chu来，穿过法国人入侵之前的赫斯佩里亚时，我发现西班牙仍然受其古代风俗的保护。艾斯柯里亚gong在一chu1地方，一chu1建筑里向我显示了卡斯di利亚的严酷：腓力浦二世修建的修士宿舍，形状就像折磨人的火刑架，并且，为了纪念我们的一次灾难，艾斯柯里亚gong建在黑乎乎的小山间的凝固土上。它里面修有一些王家陵墓，有的已经埋了人，有的尚待埋人；有一座图书馆，蜘蛛在里面结网；有拉菲尔的一些杰作，收在空dangdang的圣qi室里生霉；它有一千一百四十yan窗hu，都朝着天地间无言的空间打开，其中四分之三已经破损：gong廷和僧侣从前就在这里把尘世和对尘世的厌恶集合在一起。

在外表像被赶到荒漠去的宗教裁判所的可怕建筑wu旁边，是一个zhong着一行行染料木的林园和一个村庄。那些被烟熏黑的炉灶表明这里从前有人住过。荒原上的凡尔赛gong只是在国王间或驾临时才有人住。我看见有红斑鸫——欧石南丛生地的云雀栖停在千疮百孔的屋ding上。这些神圣的森严的建筑，带着不可抵御的自信、高不可攀的外观，和默默无言的gan受，比什么都显得雄伟庄严。一gu不可抵挡的力量把我的目光牵往神圣的门梃上石tou的隐修士，他们tou脑里装着宗教。

再见了，修dao院。我在内华达山的山谷和穆尔西亚海滩朝它投去一瞥！在那里，有一口很快就会敲不了的钟，在它敲chu的丧钟声里，在下沉的拱廊下，在空无隐修士的寺院之间，有—些默默无声的坟墓，有一些yin魂离去的死人；在那里，在空落落的寝室，在布鲁诺留下静默、弗朗索瓦留下便鞋，多米尼科留下火把，查理留下王冠，依纳爵留下宝剑，朗sai①留下苦衣的荒芜ting院，在一个信仰失落的祭坛，人们习惯于蔑视时间和生命：要是人们还渴望激情，你们的僻静提供了能满足他们zuo梦的虚荣的东西。

①布鲁诺(Bruno，一五四八—一六○○)，十六世纪哲学家、数学家、天文学家。多米尼克(Dominique，一四三八—一四六一)，意大利早期文艺复兴画家。依纳爵(Ignace，二世纪初)安提阿主教、神学家。朗sai(Rance，一六二四—一七OO)，法国天主教士，隐修院长。

透过这些yin森的建筑wu，我们看见有一个黑衣人的影子闪过。这是建造这些房子的腓力浦二世的亡灵。

教皇庇护七世，天主教国家会议在法国召开

波拿ba进入了被星相家称为“横走星”①的轨dao：同样的政策把他扔到了附庸的西班牙，却搅得已经顺从的意大利动dang不安。他与教士们争吵得到什么好chu1？教皇，主教，神甫，哪个不大说他的政权的好话？就连教理入门书也对他歌功颂德，鼓chui服从。信奉天主教的弱国小国已经减少了一半，难dao它们还成了他的障碍？对于它们，他波拿ba还不是想怎么支pei就可以怎么支pei？就连罗ma，它那些名画、珍宝，不也被洗劫一空？剩下没拿走的，就是那些古建筑的废墟。

①意为灾星。

莫非拿破仑惧怕教廷的jing1神和宗教权力？但是，他迫害教廷，不是反而增大了这zhong权力么？圣彼得的继任者像圣彼得一样顺从。对他来说，与主子同心协力，难dao不是比被迫抵抗迫害者要有利一些吗？是谁在推着波拿ba走？是他天才的恶劣bu分，是他无法停手的本xing：他是个永不下桌的赌客，不是把帝国押在一张牌上，而是押在某zhong突发的奇想上。

在这些烦扰shenchu1，可能有某zhong贪婪的统治yu，某些横cha进tou脑，于时代并不适用的历史回忆。任何权力(甚至时间的权力和信仰的权力)，只要没有附着在他皇帝shen上，他就认为是僭越，是篡权。俄罗斯和英国使他更加渴望取得优势，前者是因为它的君主专制政ti，后者是因为它的jing1神霸权。他回想起法国把宗教统治的源tou堵在国内的时候，几任教皇在阿维尼翁居住的日子：从他国家元首的薪俸里给教皇开工钱这个想法让他兴奋。他没有想到，迫害庇护七世，毫无益chu1地zuo这样一件忘恩负义的事情，会使他在信奉天主教的民众中丧失宗教复兴者的声誉。他给自己的贪yu赢得了曾给他加冕的衰老教士的最后一件衣衫，以及成为一个行将就木老人的看守的荣幸。但是，拿破仑最终必须成立一个台伯河省，好像他只有拿下永恒之城才算作chu了全面的征服：罗ma永远是全世界掠夺的大宝wu。

庇护七世为拿破仑祝了圣，正准备返回罗ma之际，有人向他透lou，说有可能把他留在ba黎。教皇回答说：“这一切我都预料到了。在离开意大利之前，我签署了合法的让位诏书，放在ba勒mo的pi亚泰利红衣主教手里，那是法国人够不到的地方。你们要是把我扣下，那么在你们手里的就不是教皇，而是一个叫ba尔纳贝？齐亚拉蒙di的僧侣。”

寻衅者挑起争吵的tou一个借口，就是教皇允许英国人(教皇与英国人关系和睦)像别的外国人一样来罗ma。接下来热罗姆？波拿ba在mei利jian合众国娶了帕特逊小姐为妻，拿破仑不同意这门婚事：这样临产的热罗姆？波拿ba夫人不能在法国下船，只好在英国上了岸。波拿ba想让罗ma拆散这对姻缘，却遭到庇护七世拒绝，因为教皇找不到任何表明两人结合无效的理由，虽然双方一个是天主教徒，一个是新教徒。谁来卫护正义、自由、宗教，还有教皇或者皇帝的权利？皇帝经常叫dao：“我在本世纪发现了一个比我更有势力的神甫。他统治着jing1神，而我只统治wu质。神甫们把灵魂留给自己，却把尸ti扔给我。”教皇和皇帝这两人一个是站在新的废墟上，另一个则是坐在旧的废墟上。抛开两人jiao往中拿破仑的不义，剩下的就是伟大那非同寻常的基底。

一封从西班牙的贝内文托，从毁灭的剧场发chu的信，把喜剧搅和进了悲剧；人们都以为是在观看莎土比亚的一chu戏：世界主宰命令外jiao大臣给罗ma写一封信，向教皇声明，他，拿破仑，不接受圣蜡节教皇的礼wu蜡烛，西班牙国王约瑟夫也持同样态度，那不勒斯与荷兰两国国王约阿希姆和路易亦将予以拒绝。

法国执政官命令庇护七世“教皇的地位与权力并不能使这些东西ju有价值(何况是一个老囚徒的地位与权力！)；教皇和本堂神甫也可能被打人地狱；一枝由本堂神甫祝福的蜡烛，可能和教皇祝福的蜡烛一样神圣。”这是一zhong由俱乐bu哲学发chu的卑鄙侮辱。

接下来，波拿ba从ma德里赶到维也纳，又扮演起他那灭绝者的角se，于一八○九年五月十七日发chu一dao法令，召集法兰西帝国里信奉天主教的国家开会，宣布罗ma为帝国自由城市，任命一个议会去接guan权力。

被剥夺权力的教皇仍住在罗ma居依里纳山，仍然支pei几个忠于他的国家政权，仍然指挥一些瑞土卫兵；这太让人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