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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两边已经颇为壮观了,他发现三月十六日罗马就开了玫瑰与长生花。只是罗马教堂里光秃秃的,没有圣人的雕像,没有画,比法国教堂丑陋,装饰也差。蒙田习惯了我们这些哥特式教堂的巨大和阴暗,他多次谈到圣彼得教堂,却没有描绘,似乎对艺术不感兴趣或者无动于衷。面对如此多的杰作,蒙田却想不出任何人的名字。他的记忆力既没有向他提起拉菲尔,也没有提起才逝世十六年的米开朗琪罗。
再说,关于艺术,关于发展或者保护艺术的天才哲学影响的见解当时尚未产生。时间为人类作的事情,正是空间为建筑物所作的事情。至于人和建筑如何,只能隔一定距离,从展望的角度去评价。隔得太近,看不到全貌,太远,则又看不到了。
其实,《随笔集》的作者在罗马寻找的,只是古代的罗马。他说:“眼下我们在混杂的罗马看到的楼房,与那些破房子挨在一起,尽管让我们的世纪大为赞赏,却让我想起法国教堂里,麻雀和小嘴乌鸦在穹顶和间壁上挂的巢。那些教堂不久前叫胡格诺派毁掉了。”
蒙田把圣彼得教堂看做挂在柯利赛教堂间壁上的麻雀巢,那他把古罗马又看成什么呢?
公元一五八一年由教皇正式下谕接受的罗马新公民指出,罗马女人不像法国妇女那样戴假面或者半截脸罩,她们戴珍珠着宝石在大庭广众露面,不过她们的腰带太松,以至于她们看上去像孕妇。男人们都穿黑衣服“不论是公爵、伯爵还是侯爵,样子都显得有些卑贱”
圣热罗姆注意到罗马女人的动作姿态使她们看上去像孕妇,这不是怪事吗?她们“步子碎,膝头弯”
每天,我从天使门出城时,几乎都看见台伯河畔一座简陋的房子,挂着一块法文招牌,上面画着一只熊。蒙田地方的领主米歇尔来罗马时就是在这儿上的岸。这儿离收容那可怜疯子①的医院不远。蒙田曾去费拉尔寓所探望那个专为古代和纯粹的诗歌而生的人,当时感到的气恼超过了同情。
①指意大利诗人塔索。
十七世纪派遣它最伟大的新教诗人和最认真的天才②于一六三八年访问天主教的大罗马,确实是值得纪念的事件。罗马背靠十字架,手持两本圣约,身后是从伊甸园出来的一代代罪人,面前从橄榄园传下来的一代代赎罪的人,对着昨日出生的异端发问:“您打算拿老迈的母亲怎么办?”
②指英国诗人弥尔顿。
罗马女子莱奥诺拉迷住了弥尔顿。我们是否注意到,在德?莫特维尔夫人①的《回忆录》里,莱奥诺拉出现在马扎兰红衣主教②的音乐会上?
①莫特维尔夫人(Motteville,一六二一—一六八九),法国贵妇。
②马扎兰红衣主教(Mazarin,一六○二—一六六一),原籍意大利,后为法国君主服务,是一代名相。
按时间的顺序,阿尔诺神甫③在弥尔顿之后访问的罗马。这位神甫带了纹章,借一个人物的名字讲述了一件奇闻,让人了解了当时高等妓女的风俗。奇闻中的主人公德?吉斯公爵是“刀疤脸”④的孙子,他去那不勒斯寻求艳遇,于一六四七年途经罗马,在此认识了尼娜?巴卡罗拉。驻君士坦丁堡大使德赛依先生的秘书梅宗一布朗谢竟然打算作德?吉斯公爵的情敌。于是不幸落到他身上。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房里没有一点灯光,有人用一个丑陋的老太婆替换了尼娜。“一方面哄然大笑,另一方面却是不知所措。”阿尔诺说“情郎好不容易从他的仙女造成的尴尬中脱了身,光着身子逃出屋子,就好像有魔鬼在后面追赶似的。”
③阿尔诺(Arnauld,一六一二—一六九四),法国教士、神学家。
④第三任德?吉斯公爵(一五五○—一五八八),见前注。
关于罗马的风俗,雷斯红衣主教⑤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东西。我更喜欢小古朗热⑥和他在一六五六年和一六八九年的两部游记:他在文中赞美那些葡萄园和花园,单是那些地方的名字就独具魅力。
⑤雷斯红衣主教(Retz,一六一三—一六七九),法国政治家、作家,所著《回忆录》有名。
⑥古朗热(Coulanges,一六三三—一七一六),法国绅士,歌词作者。
在善良门公园,古朗热提到的人,我几乎都找到了。是他们本人吗?不是!是他们的孙儿孙女。
德?塞维尼夫人⑦收到了古朗热的诗;她从罗舍城堡给他写了回信。那地方在可怜的布列塔尼,离贡堡约有百来里路。“我的好表弟,同您的日子相比,这里的日子是多么冷清!不过它适合我这样一个孤独女人。罗马的日子适合一个运星漂泊的人。尽管命运跟您有些不和,却正如您说的,它待您还是不错的。但愿如此!”①
⑦德?塞维尼夫人(Madamedesevigne,一六二六—一六九六),法国侯爵夫人,书简体作家。
①古朗热在信中谈到自己运星漂泊,并附上自己新作的一篇歌词,其中有这样一句:命运啊,您与我不知,却待我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