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凤姐来,那样伶俐知趣人物,如今又生了一女,若是当初进了门,必然也听自己话,但缺不会和王夫人闹得如此不好看。一念及此,贾母竟有些后悔了。
迎春等姐妹皆不知贾母所想,恐贾母恼了陈娇娇,忙上来凑趣。
宝玉是个怜香惜玉,他本不喜周瑞家那些婆子,倒替陈娇娇说情,不一会儿就哄得贾母眉开眼笑,一时又想到贾敏这回竟时隔数月不回信,宝玉和黛玉事儿一点影儿都没有,贾母不禁长叹一声,十分落寞。
湘云笑道:“老祖宗想什么呢?说出来叫我们听听,好替老祖宗想法儿。”
宝玉亦有此问。
贾母看了他们一眼,忽而一笑,道:“我想你们姑妈和表妹了,一晃眼,就是十几年,天各一方,不知道现今是什么模样儿。”
宝玉听不得姊妹二字,闻言忙问道:“姑妈家表妹,可是老祖宗说生花朝节那位妹妹?花朝节是百花生日,是清雅不过了,可见林妹妹必然是极灵透人物,我竟是想见见呢,不知道比咱们家姐妹如何。老祖宗,打发人去接林妹妹来罢,咱们家姐妹这样多,一处吃,一处睡,一起上学读书,何等自。”
贾母笑道:“我倒是想接,只是你姑妈姑爹舍不得叫她远离。”她疼女儿是贾敏,疼孙子是宝玉,乐得看两个玉儿结亲,自己一辈子事情都完了。
宝玉依偎她怀里,道:“这有何难,让姑爹也进京就是。”
湘云听了,指着他道:“二哥哥你别妄想了,官员升迁,哪里能是老祖宗做主?再说了,我们陪着你顽不够?净想着别人,我不理你了。”湘云自小同宝玉一处吃睡,亲密友爱比别个不同,今见他又对别人如此,心里十分不悦。
宝玉忙走过来作揖,道:“好妹妹,我心里也惦记着你呢,哪里能忘了你。”
湘云果然欢喜,一时复旧如初。
贾母却想着上回催促贾敏回京一见不得,反而是林睿替她前来,惹得许多人家动心,这回不知如何了,自己受杨太太央求,写信说和,不知道贾敏愿意不愿意。依贾母所想,林家和杨家这门亲事是极好,杨家和各家连络有亲,对林家也有好处不是?
杨家已来打听了几次,闻得贾敏还没回音,不觉失望不已。
不提贾母又想到了什么事,陈娇娇回到梨香院,换完衣服,又去东院。贾母房中光听王夫人一口一个叫周瑞家赔不是,偏生没见到周瑞家踪影,她立即明白王夫人不愿让周瑞家出现贾母跟前。周瑞家毕竟是王夫人陪房,她贾母跟前向自己磕头请罪,于她面子上不好看,所以说得好听,却不付诸行动。
彼时贾琏上学未回,贾赦和窦夫人正看着贾芾,贾芾睡得正香,奶娘为难地站一旁,贾赦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同窦夫人低声说话,见陈娇娇进来,窦夫人顺口问道:“那边有什么事没有?我今儿没去伺候老太太,老太太可恼了?”
陈娇娇道:“怕是没恼太太,恼了我了。”她今儿众人跟前提起此事,虽未伤及王夫人什么,却让她很是失了些颜面,贾母爱府里花团锦簇一副太平景象,未必不会恼自己。
窦夫人问明缘故,冷眼看着贾赦神色黯淡。
贾赦素知贾母偏心,不过身为人子,总是希望母亲有朝一日一碗水端平,可是府里发生桩桩件件,哪怕王夫人做了不法之事,贾母仍旧没有任何处置,反倒厌恶自己常和小老婆喝酒取乐,凭他有多少孝心,也都磨没了。
贾赦心灰意冷地对陈娇娇道:“我老了,许多事都是你们做主,现今咱们家齐全得很,父母儿女孙子三代同堂,关着门过日子倒清静,你们很不必再期盼从那里得到什么,几十万亏空都还了,以府里花销,真当还能几辈子富贵不成?我看,以老太太想法,府里一切都是宝玉,早把咱们一家忘脑子后头了。”
陈娇娇听了,连声应是。